第一辑 你可知道真爱无言

第一辑你可知道真爱无言

第一辑你可知道真爱无言

父亲,是一座伟岸的大山,拥有厚实的胸怀和深沉的力量;父亲,是一棵扎根荒原的大树,顽强地吟唱岁月的流逝。父爱中蕴藏着的,是太阳的光泽,是莽莽山林的气息。无须言语,甚至无须任何方式。父爱,只默默生成,慢慢积淀,静静流淌……

摔碎的心

这是一个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事件,而我,更愿意把它当作故事来写。我怕,我的心也会在记述的过程中破碎……

灾难,在我未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我出生的时候就与众不同,苍白的脸色和淡淡的蓝色眉毛让一些亲朋好友纷纷劝我的父母,将我遗弃或者送人。但我的父母却坚信我是他们的骨肉,是他们的宝贝,用丝毫不逊色的爱呵护着我,疼爱着我。

我5岁大的时候,深藏在我体内的病魔终于狰狞地扑向我。在一场突然而至的将近40度的高烧中,我呼吸困难、手脚抽搐,经医生的竭力抢救,虽然脱离了危险,但也被确诊患有一种医学上称之为“法乐氏四联症”的先天性心脏病,这是世界上病情最复杂、危险程度最高、随时都可能停止呼吸的一种顽症。

我在父母的带领下开始了国内各大医院的求医问诊之路,开始了整日鼻孔插导管的生活。我的父母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但他们丝毫没有向病魔低头,他们执拗地相信奇迹会在我身上发生。很快,家里能够变卖的都变卖了。小时侯的我很天真,问母亲,为什么我的鼻子里总要插着管子,母亲告诉我,因为我得了很怪的感冒病,很快就会好的。

就这样,到了上学的年龄,可我的“感冒”依然没有好。父亲将我送进了学校,我喜欢那里,那里有很多的小伙伴,还有许多的故事和童话,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医院的气味。

因为身体虚弱,坐的时间稍久,我的胸腔就会闷得十分难受,我只好蹲在座位上听课、看书、写作业……偶尔在课堂上发病,我就用一只手拼命地去掐另一只胳膊,以免自己因为痛苦而发出喊叫,因为我要做一个强者。尽管我常常会昏厥在课堂上,但我依然发奋学习,临近小学毕业的时候,我家里的墙壁上挂满了我获得的各种奖状。

16岁那年的暑假,我又一次住进了北京的一家医院,我终于从病历卡上知道了自己患的是一种几近绝症的病。

死亡的恐惧是不是能够摧垮一切呢?

那天晚上,父亲依然像以往一样,将我喜欢的饭菜买来,摆放在我床头的柜子上,将筷子递给我:“快吃吧,都是你喜欢吃的……”我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绝望还是疯狂地撕扯我,我放声哭了起来。

哭声中,我哽咽着问父亲:“你们为什么一直在骗我?为什么……”

父亲在我的哭声中愣怔着,突然背转过身去,肩膀不停地抖动起来……

接下来的整整三个夜晚,我都是在失眠中度过的。

第四天清早,我将自己打扮整齐,趁没有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医院。我知道,医院不远处有一家农药店,我要去那里买能够了结我生命的药物。我可以承受病魔的蹂躏,但我无法忍受父母被苦难折磨。我唯一能够帮助父母的,似乎只有杀掉病魔,而我能够杀掉病魔的唯一方法,就是结束我的生命。

就在我和老板讨价还价的时候,父亲从门外奔了进来,一把抱住我,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感觉到父亲浑身都在颤抖着,我知道,父亲一定是在哭泣,在落泪……

那一晚,家里一片呜咽,而父亲却没有再掉泪。他只是在一片泪水滂沱中,镇静地告诉我:“我们可以承受最大的灾难,却无法接受你无视生命的轻薄。”

因为爱父母,我想选择死亡;而父母却告诉我,爱他们就应该让生命延续下来。

三天后,在市区那条行人如织的街道旁,父亲衣衫褴褛地跪在那里,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我的女儿得了一种绝症,她的心脏随时都可能停止跳动,善良的人们,希望你们能施舍出你们的爱心,帮助我的女儿走过死亡,毕竟她还只有16岁啊……”

我是在听到邻居说父亲去跪乞后找过去的。当时,父亲的身边围着一圈的人,人们看着那牌子,窃窃议论着,有人说是骗子在骗钱,有人就吐痰到父亲身上……父亲一直垂着头,一声不吭。我拨开人群,扑到父亲身上,抱住父亲,泪水又一次掉了下来……

父亲在我的哀求中不再去跪乞,他开始拼命地去做一些危险性比较高的工作,他说,那些工作的薪水高,他要积攒给我做心脏移植的手术费用。心脏移植,这似乎是延续我生命的唯一办法。但移植心脏就意味着在挽救一个人生命的同时,另一个人的生命的结束啊!哪里会有心脏可供移植?可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我不敢说什么,也许,这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我能给父亲的安慰似乎只有默默地承受着他的疼爱。

直到有一天,我在整理房间的时候,从父亲的衣兜里发现了一份人身意外伤亡保险单和他写的一封信。那是一份给有关公证部门的信件,大意是说,他自愿将心脏移植给我,一切法律上的问题都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泪水滂沱而下。那天晚上,我和父亲聊天到很晩,我回忆了自己这些年和病魔拔河的艰难,更多的是我从他和母亲身上感受到的温暖和爱。我告诉父亲:“生命不在长短,要看质量,我得到太多太多来自您和妈妈给的爱了,就是现在离开这个世界,我也会很幸福地离开……”

父亲沉默不语。

一天,我从学校回来,不见父亲,就问母亲。母亲告诉我:“你爸爸到公证处去公证,想要把他的心脏移植给你,表示他是自愿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可这是要死人的事情,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没有受理,他又到医院问医生去了……”

母亲说着,掉着泪。我的心就揪扯着疼了起来。我知道,那是父亲太重的爱挤压的疼痛。而我能做的,却只能是听之任之。

那天晚上,父亲一脸失落地回来了。我看得出,一定是医生也不同意他的想法。

父亲不再去咨询心脏移植的事情,开始埋头工作了,可依然是那些危险性很高的工作。我虽然渴望生命的延续,但我更渴望父亲好好活着。我的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

我以为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继续下去。

7个月后的一天,我将近40岁的父亲在一处建筑工地抬玉石板的时候,和另一个工友双双从5楼坠下。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没有了呼吸。听送他到医院的一些工友们讲,父亲坠下后,双手紧紧捂住胸口……我知道,我知道,父亲在灾难和死亡突至的刹那,还惦挂着我,还在保护着他的心脏,因为,那是一颗他渴望移植给我的心脏!

而原因只是,我是他的女儿。

父亲的心脏最终没有能够移植给我,因为那颗心脏在坠楼后被摔碎了。

你懂得什么叫父亲吗?

爱,是能够互通的,真正富有爱心的人,自己尝过的痛苦,就不忍再让别人品尝。这与法与理无关,关乎的是父亲的称谓和父亲的柔情。

有一个乡下老汉,他的儿子因为与人发生口角,被人打了。儿子的伤势很重,送到医院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老汉寸步不离地守在儿子的身边,终日以泪洗面,心急如焚。他恨不得将凶手抓到面前来生撕了。

三日三夜的紧张抢救之后,儿子总算悠悠地醒过来。但就在这时,派出所那边传来消息,凶手逃跑了,没能抓住。

想想儿子险些丧生,再看看儿子浑身触目惊心的伤痕,老汉愤怒了,他说,凶手就是逃到天边,他也要将他抓回来,让他伏法。

老汉开始追寻凶手。他四处打听,百般奔波,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后,他打听到了凶手藏匿的地方,于是通知了派出所,与警察一起去抓。但凶手实在是太机敏了,居然从警察的合围之中逃脱了。这时,警察一路追赶凶手,老汉留了个心眼,他一个人抄近路到前面去拦截。

在一条宽阔的河边,老汉终于拦住了凶手。凶手见只有老汉一人,就一拳砸倒老汉,向河对岸跑去。

此时正是隆冬季节,河面上的冰层厚可逾尺,足以任人在上面奔跑。但惊慌失措的凶手忽视了致命的一点,那就是喜钓者在冰上凿了好些窟窿,用以钓鱼。慌不择路的凶手在奔逃中,一头扎进了冰窟窿里,瞬间便无影无踪。

看到这一情景,老汉显然也被吓呆了,但他略一迟疑,还是跳下冰窟窿,去救那个凶手。

当警察赶到时,老汉刚刚将那个凶手拖出冰面,而老汉浑身均已湿透,冻得嘴唇乌紫,瑟瑟发抖。

经过这一冻,老汉病倒了,整整卧床一个月。

一时间,这件事在当地传开了,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这老汉刚烈;有的说,这老汉善良;而说得最多的,是说这老汉糊涂。“你拼命抓凶手是为了什么,不还是为儿子报仇吗?凶手掉进冰窟窿淹死才好呢,你居然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救自己的仇人,值得吗?这不是糊涂蛋又是什么?”

老汉说:“我是父亲啊。”

老汉还是说:“我是父亲啊。”

所有的人都以为老汉出了毛病,因为,他答非所问。

而老汉的想法如此简单,他说:“我的儿子差点就没了,他在医院三天三夜没有醒过来的那段时间里,你能体会得到,一个父亲心中是怎样的滋味吗?凶手也是人呀,也是爹妈生父母养的,他犯的也不是死罪呀,他要是死了,他的父母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简短的话,让看这个节目的人都感动了,人们也才真正明白了这个老汉救人的意义。他抓凶手,是因为他是父亲,他爱他的儿子,他要让害他儿子的人受到法律制裁;他救凶手,也是因为他是父亲,他懂得,失去儿子对父亲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和痛苦。

生命是宝贵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值得怜惜。爱,是能够互通的,真正富有爱心的人,自己尝过的痛苦,就不忍再让别人品尝。这与法与理无关,关乎的是父亲的称谓和父亲的柔情。

沉睡的大拇指

那一刻,盖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因为沉睡的大拇指给了他完整的人生,还真真切切地告诉了他什么叫亲情……

爸爸去世时,大拇指依然藏在掌心里。这就是说,爸爸右手的大拇指已整整蜷曲了十六年,开始的前五年,它是刻意蜷曲,但余下的十一年里,它却无法回到原先的模样。

从盖尔出生的那天起,他的妈妈就开始为他担心。因为盖尔左手的尾指旁边长了根小小的第六指。

转眼间,盖尔已经三岁,父母把他送进了幼儿园。可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他回家后便眼泪汪汪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我比其他小朋友多了一根指头?大家说我是怪物。”爸爸妈妈都沉默了。

是啊,随着年龄的增长,盖尔的第六根指头也长大了许多,看上去有点碍眼。此时此刻,爸爸陷入深思,盖尔是那样的聪明可爱,他的伤心和自卑令爸爸感到不安。突然,他的目光掠过钢琴架上的雕塑。那是一尊泥塑手雕,大拇指用力地压在掌心里。爸爸像发现了珍宝似的,会心一笑,把盖尔抱上自己的膝盖。

“宝贝,你看爸爸右手的大拇指,它是个小懒虫,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它就开始睡觉了,到现在都不肯起来。”爸爸边说边伸出右手,把大拇指蜷在掌心,然后让掌心朝下,并把盖尔的右手掌心朝上,当两只手合在一起的时候,正好十个指头,不多也不少。

“我知道了,爸爸的大拇指偷懒不听话,所以我就替爸爸长了一根手指,是这样的吧,爸爸?”天真的盖尔开心地笑了,充满自豪。小小的他觉得,这第六根手指担负着重大的责任,它是来帮助爸爸的。

爸爸迅速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和朋友,还请盖尔的老师在班上告诉其他小朋友,盖尔帮爸爸长了一根大拇指。从此,小朋友们非但不再嘲笑盖尔了,还佩服盖尔小小年纪就能帮助大人。

自从和盖尔说过沉睡的大拇指的事后,只要见到盖尔,爸爸右手的大拇指就会条件反射地蜷进掌心。时间稍长一些,右手的大拇指就会麻麻地疼,得用左手帮忙才能慢慢地舒展开。久而久之,爸爸习惯成自然,时刻把右手大拇指蜷起来,也习惯了用四根指头吃饭做事。不熟悉的人还真以为爸爸的手原本就是那样的。而盖尔呢,自从听了爸爸的故事后,对第六根手指便特别关心爱护,冬天的时候还特意涂上一层厚厚的防裂霜,他觉得这是爱爸爸的一种表现。

一次,妈妈把盖尔带到医院,医生说可以切除第六指,盖尔大声抗议:“这是我帮爸爸长的手指,怎么可以切除呢?除非爸爸的大拇指醒过来。”可是,爸爸的手指,五年来一直习惯蜷曲在掌心里,它已经变形萎缩,完全失去了最初的力量,重新扳直已不可能,但却使盖尔度过了幸福快乐的童年。这对爸爸来说,已经非常满足了。当爸爸知道盖尔拒绝切除第六指的原因后,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找来纱布,把大拇指裹住,然后告诉盖尔他已经动了手术,手指马上就可以伸直了,盖尔的第六指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盖尔听话地随妈妈去了医院,手术很成功,而爸爸的大拇指虽然用纱布缠了很久,却始终无法伸展。

爸爸去世后,妈妈将大拇指的真相告诉了盖尔。那一刻,盖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因为沉睡的大拇指给了他完整的人生,还真真切切地告诉了他什么叫亲情。

父爱昼夜无眠

我的回答是那样响亮,因为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理解父亲,感激父亲,敬重父亲并抱愧于父亲……

父亲最近总是萎靡不振,大白天躺在床上鼾声如雷,新买的房子如音响一般把他的声音“扩”得气壮山河,很是影响我的睡眠——我是一名“昼伏夜出”的自由撰稿人,并且患有神经衰弱的职业病。我提出要带父亲去医院看看,他这个年龄嗜睡,没准就是老年痴呆症的前兆。

父亲不肯,说他没病。再三动员失败后,我有点恼火地说,那您能不能不打鼾,我多少天没睡过安稳觉了!

第二天,我睡到下午四点才醒来,难得如此“一气呵成”。突然想起父亲的鼾声,推开他的房门,原来他不在。不定到哪儿玩小麻将去了,我一直鼓励他出去多交朋友,这样很好。

看来,虽然我的话冲撞了父亲,但他还是理解我的。父亲在农村穷了一辈子,我把他接到城里来和我一起生活,没让他为柴米油盐操过一点儿心。为买房子,我欠了一屁股债,这不都得靠我拼死拼活写文章挣稿费慢慢还吗?我还不到三十岁,头发就开始“落英缤纷”,这都是用脑过度、睡眠不足造成的,我容易吗?作为儿子,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给我一个安静的白天,养精蓄锐。我觉得这并不过分。

父亲每天按时回来给我做饭,吃完后让我好好睡,就又出去了。有一天,我随口问父亲,最近在干啥呢?父亲一愣,支吾着说,没,没干啥。我突然发现父亲的皮肤比原先白了,人却瘦了许多。我夹了一些肉放进父亲碗里,让他注意加强营养。父亲说,他是“贴骨膘”,身体棒着呢。

转眼到了年底。我应邀为一个朋友所在的厂子写专访,对方请我吃晚饭。饭后,他们让我一起到附近的浴室洗澡。雾气缭绕的浴池边,一个擦背工正在给一具肥硕的躯体刚柔并济地揉搓。就在他结束了所有程序,转过身来随那名浴客去更衣室领取报酬时,我们的目光相遇了。“爸!”我失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惊得所有浴客把目光投向我们父子,包括我的朋友。父亲的脸被热气蒸得浮肿而失真,他红着脸嗫嚅道,原想跑远点儿,不会让你碰见丢你的脸,哪料这么巧……

朋友惊讶地问,这真是你的父亲吗?

我说是。我的回答是那样响亮,因为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理解父亲、感激父亲、敬重父亲并抱愧于父亲。我明白父亲为何在白天睡觉了,他与我一样昼伏夜出。可我竟未留意父亲的房间没有鼾声!

我随父亲来到更衣室。父亲从那个浴客手里接过三块钱,喜滋滋地告诉我,这里是闹市区,浴室整夜开放,生意很好,他已挣了一千多块了,“我想帮你早点把房债还上”。在一旁递毛巾的老大爷对我说,你就是小尤啊?你爸为了让你睡好觉写好文章,白天就在这些客座上躺一躺,唉,都是为儿为女哟……父亲把眼一瞪:“好你个老李头,要你瞎说个啥?”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浴池。父亲追了进来。父亲问:“孩子,想啥呢?”我说:“让我为您擦一次背……”

“好吧。咱爷俩互相擦擦,你小时候经常帮我擦背呢。”

父亲躺了下来。我的双手朝圣般绕过父亲条条隆起的胸骨,犹如走过一道道爱的山冈。

找儿子

洪水可以夺去儿子的生命,却永远也夺不走父亲对儿子那份深深的爱……

父亲眼力不好,平常不大看电视,但长江出现汛情后,父亲开始看电视了。哥哥在部队,父亲不知道哥哥和他的部队是不是也调往长江大堤了,父亲想在电视里看到哥哥,但父亲未能如愿,他一直没有看到。有一天父亲把我喊过去,他说:“你说小刚在不在堤上?”

我说:“在吧,哥哥和他的部队几天前就调往九江了。”

父亲说:“那我在电视里怎么没有看到他呢?”

我笑了笑,跟父亲说:“哪里每个人都会被电视拍到呢?”

父亲想想也是,不再问了,只专心看电视。

这天父亲正看着电视,一行人走来,我认识他们中的两个,一个是村长,一个是镇长,其他的人,我就不认识了。父亲看见这么多人来,很紧张的样子。我跟父亲一样,也紧张。我猜哥哥出了什么事了。果然,他们中的一个开口了,真是那回事。父亲呆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听他们说。许久,父亲忽然开口了,说:“你们骗我,小刚不会死。”

回答父亲的,是一片抽泣声。

第二天,父亲出门了,我问父亲去哪里,父亲说去找小刚呀。听到哥哥的名字,我的眼睛又红了。我问父亲去哪里找哥哥,父亲说抚河边呀。我说哥哥不在抚河边。父亲说:“在,就在。”说着,父亲固执地出门了。我不放心父亲,跟在父亲身后,河不远,就在村前,不一会就到河边,父亲来来回回地走着,四处找人。夏天天气太热,我怕父亲中暑,便说:“爸爸回去吧,哥哥不在这里,你在这里找不到他。”父亲说:“瞎说,谁说我找不到他,我记得小刚以前天天在抚河里游泳,你说是不是。”我说:“不错,哥哥以前天天都在这里游泳。”父亲说:“一次村里二丫跌进抚河里,是小刚把她救上来的,是不是。”我点点头:“哥岂止救了二丫,还救了狗娃、细崽。”父亲说:“我到这里来找他,怎么会找不到呢。”我又抽泣起来,我说:“找得到。”

但父亲失望了,父亲哪里找得到哥哥呢。

又一天,父亲又要出门,我问父亲去哪里,父亲仍说去找小刚,但这回父亲没去抚河边,而是往村后山上去。我跟着父亲,问他去山上做什么。父亲说:“小刚在山上呀,我去山上找他。”我说,哥哥不在山上,哥哥怎么会在山上呢。父亲说:“谁说小刚不在山上,我记得他以前天天上山砍柴,你说是不是。”我点点头。父亲说:“既然小刚天天都上山砍柴,我怎么找不到他呢。”说着,我们走到一处山崖了,父亲要往下爬,我慌忙拉住父亲,我说:“爸爸你不能再往前走呀,前面是山崖,很危险。”父亲说:“危险什么,我记得以前村里的小花滚下了山崖,是小刚爬下去把她救上来的,是不是。”我又点头,说是。父亲说既然是,他就要去下面找他。我说:“爸爸你不能去,我们在上面等他吧。”父亲看了看,点点头,在那儿站着,等着哥哥。

但父亲失望了,父亲哪里等得到呢。

有几天父亲没去河边也没去山上,父亲只在村里转,一副找人的样子。有人问父亲找谁,父亲说找小刚。村里人听了,眼睛一红,村里人都知道小刚在抗洪时牺牲了,有人跟父亲说在村里找不到小刚,父亲说:“怎么找不到,我记得以前村里惊了一头牛,疯跑,就要踩着五毛时,小刚过去抓住牛角,一把推开牛,是不是。”村里人说是。父亲说既然是,他就找得到小刚。村里人听了,不作声了。

晚上,父亲还是坐在电视机前,父亲依然希望能在电视里看到哥哥,为此,父亲每晚都盯着电视一动不动。一天,父亲看见一个抗洪抢险的场面,堤上全是穿迷彩服的军人。父亲看着,突然眼睛一亮,然后叫了一声,父亲说:“你看,那不是小刚吗?”

我侧头去看,但画面变了,我便说哪里呀,那不是哥哥。父亲瞪我一眼,父亲说:“真的,那是小刚,我没看错,小刚跳进水里,在抢险哩!”

我的眼睛一片潮湿。

父亲第二天出去,精神明显好了,父亲见了村里人,跟人家说:“我看见小刚了,在电视里,他跳进水里,在抢险哩。”

村里人听了,都泪流不止。

生命时钟

生命的最后一刻,亲情让他不忍离去……

朋友的父亲病危,朋友从国外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

我知道他的意思,即使以最快的速度,他也只能在四个小时后赶回来,而他的父亲,已经不可能再挺过四个小时。赶到医院时,见到朋友的父亲浑身插满管子,正急促地呼吸着。床前围满了悲伤的亲人。

那时朋友的父亲狂躁不安,双眼紧闭着,双手胡乱地抓着。我听到他含糊不清地叫着朋友的名字。

每个人都在看我,目光中充满着无限的期待。我走过去,轻轻抓起他的手,我说:“是我,我回来了。”

朋友的父亲立刻安静下来,面部表情也变得安详。但仅仅过了一会儿,他又一次变得狂躁,他松开我的手,继续胡乱地抓着。

我知道,我骗不了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于是我告诉他,他的儿子现在还在国外,但四个小时后,肯定可以赶回来。我对朋友的父亲说,我保证。

我看到他的亲人们惊恐的目光。

但朋友的父亲却又一次安静下来,然后他的头,努力向一个方向歪着,一只手急切地举起。

我注意到,那个方向的墙上,挂了一个时钟。

我对朋友的父亲说,“现在是一点十分。五点十分时,你的儿子就会赶回来。”

朋友的父亲放下他的手,我看到他长舒一口气,尽管他双眼紧闭,但我仿佛可以感觉到他期待的目光。

每隔十分钟,我就会抓着他的手,跟他报一下时间。四个小时被每一个个十分钟整齐地分割,有时候我感到他即将离去,但却总被一个个的十分钟唤回。

朋友终于赶到了医院,他抓着父亲的手,他说,是我,我回来了。

我看到朋友的父亲从紧闭的双眼里流出两滴满足的眼泪,然后,静静地离去。

朋友的父亲,为了等待他的儿子,为了听听他儿子的声音,挺过了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漫长的四个小时,医生都说,不可思议。

后来,我想,假如他的儿子在五个小时后才能回来,那么,他能否继续挺过一个小时?

我想,会的。生命的最后一刻,亲情让他不忍离去。

悠悠亲情,每一个人的生命时钟。

打破神话的那个人

父亲的背是他实现梦想的人生航船,父亲的意志是他超度现实的人生航标……

他五岁的时候,不幸患了小儿麻痹症。乡卫生院的医生对他的父亲说:“你就别浪费钱了,到县里买个好点的轮椅吧。他这一生肯定要在轮椅上度过。”

他的父亲沉默良久,吸完了一袋烟,背起儿子一个劲地往县城赶。县医院的医生把话说绝了:“你就是把儿子背到北京去治,也站不起来。”

十二岁那年,他坐着轮椅,去学校上学,端端正正地坐在小学一年级的教室里。他的成绩不算好,但音乐老师喜欢他,夸他乐感好,嗓音也不错。夸过之后,音乐老师又无奈地摇摇头自语道:“一个残疾人,要想唱歌,难啊!”

一天,他对父亲说:“爸,李老师说我的歌唱得好。我想唱歌!”在村里,身体健全的孩子都不敢有唱歌、跳舞的念头,他的想法一时被传为笑谈。村里的人众口一词:“他想当歌星?讲神话哟!”只有他的父亲把他的想法当一回事,认真地说:“儿子,只要你有这个想法,我就一定要让你成为一名歌星!”

他的父亲把他背出了山村,背上了火车,直奔省城。他看见山外精彩的世界,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在父亲的背上一路高歌。

当这对父子站在某高校音乐系主任家门口的时候,城里已是万家灯火,饭菜香冲进他们的鼻子,一整天没吃东西的他们越发感到饥肠辘辘。系主任把门打开,他父亲立即央求道:“主任,我儿子有音乐天分,求您收下他吧!”

系主任惊讶地问:“谁说你儿子有音乐天分?”

他父亲说:“我们村小李老师说的。”

系主任委婉地把他们拒之于门外。

他们无奈地跨出学校大门,茫然地行走在陌生的城市。

他俩走了很多地方,敲了很多门,都被人冷冷地拒在了门外。他的父亲依然没有灰心,背起儿子又踏上了新的求学之路。他们的真诚和执着终于打动了一所民办高校的艺术系主任。他成了音乐班免费的特招生。

经过一年的正规训练。原本资质不算好的他在学校赢得了歌王的美誉。他演唱残疾人歌手郑智化的《水手》曾让无数观众为之动容。

离开学校后,他对父亲说:“我要去北京唱歌!”他父亲二话没说,把他背到了北京。他拄着拐杖跑场子,用他的歌声歌唱着美好的生活。

几年过去了,他成了业内颇受欢迎的“残疾人歌星”,更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北京买了房子,把家人全接到了首都。而他的父亲却因为过度劳累,离开了人世。那一年,他二十四岁,他父亲五十七岁。

父亲的背是他实现梦想的人生航船,父亲的意志是他超越现实的人生航标。父亲给他温暖,给他力量,给他自信,给他实现人生价值的阶梯!

父亲就是打破神话的那个人!

迟到的悔

他并非我的生身之父,然而,他却给了我山一般深厚、海一样宽广的父爱。我却一直在怨恨他,甚至报复他。我真后悔……

我的父亲是典型的“陈世美”。本来我是可以跟随母亲的,然而,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父亲;不是为了享受他那比较富裕的生活,只是想……让他不得好过。

做父亲妻子的那个女人,我应该管她叫继母,我当然不会这样叫,甚至连阿姨也不叫。为了讨好父亲,她首先讨好我,整日里像只苍蝇似的围着我转。我不领情,而且表现出极度的厌烦,这更加深了父亲对我的无奈。渐渐地,他们除了供我吃喝和念书外,不再争取与我的亲近和家庭的和谐了,而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是一个病弱的呆头呆脑的男孩。自从有了他,家中更无宁日,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们时刻准备着向医院奔跑,每抢救一次,父亲与继母都要瘦去一圈。我不关心这些,依然昂首挺胸地走进走出。然而,就在那一年的夏天,我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的小弟弟却与我发生了生与死的联系。

我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两万八千元的学杂费必须一次交清。我知道这些年为了给弟弟治病,父亲早已倾尽家中所有。然而,读大学是我多年的梦,也是我唯一离开这个家的出路。拿到通知书去找父亲时,看到桌子上正放着另一张单子,那是医院的催款通知单。我一句话没说,把录取通知书连同学费通知单一同拍给了父亲,哼!谅他也不敢不给我出这份钱。

半夜里醒来,看到父亲屋里还有灯光,似乎还听到继母压抑的哭声。预感到与自己有关,我悄悄地扒着门缝往里看,只见父亲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已扔了满地烟头,继母扎在父亲怀里呜呜咽咽地哭。许久许久,父亲似乎做出重大的决定,猛然扔掉烟头,扳过继母的脸说:“咱们不能为了渺茫的希望耽误了霞子的前程啊!”继母哭得更加厉害了。

第二天,父亲说:“你自己准备上学的事吧,我们得上医院,顾不上管你。”继母眼睛红红的,头也不抬跟在父亲身后默默地出了家门。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发现父亲的黑发一夜之间白了许多,再看他们下楼,互相搀扶着,脚步竟然有些蹒跚,他们才刚刚四十岁啊!这么多年来,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感动,甚至对自己的争取有了一闪念的放弃。然而,我只是叫住他们,我说我要和他们一起去医院里看望小弟弟。

在我开学的第二个周末,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小弟弟已经去了。我无言,我的前途是用小弟弟的命换来的啊!那晚我在操场上徘徊了整整一夜。

5月份,学校里为母亲节征文,这勾起了我对母亲的强烈思念。一篇《母爱》感动了全院师生。我把这篇获得一等奖的散文寄给了父亲,只想让他明白他的不负责任对子女造成了多深的伤害。

一周后我接到了父亲的回信,沉甸甸的,足足十几页:“……你母亲被那个没良心的人抛弃了,同时抛弃的还有她肚里的你,我娶她是为了救她,我们商量好了,等你长大点再离婚,你刘阿姨还等着我呢。为了你母亲的名声,对外声称是我另攀了高枝,反正我要离开那个地方,听不到别人的唾弃。没想到的是,你愿意跟随我,我亲爱的女儿……幸亏有了你,我和你刘阿姨才有了寄托……”

读完父亲的信我傻了,他并非我的生身之父,然而,他却给了我山一般深厚、海一样宽广的父爱。我却一直在怨恨他,甚至报复他。我真后悔……

爱的信任

父亲总是给人以坚实的安全感,总会令人保持勇气和信心,让人看到希望,那都源于爱的信任。

1989年发生在美国洛杉矶一带的大地震,在不到4分钟的时间里,使30万人受到伤害。

在混乱中,一个年轻的父亲安顿好受伤的妻子,便冲向他7岁儿子的学校。他的眼前,那个昔日充满孩子们欢笑的三层教学楼,已变成一片废墟。

他顿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大喊:“阿曼达,我的儿子!”跪在地上大哭了一阵后,他猛地想起自己常对儿子说的一句话:“不论发生什么,我总会跟你在一起!”他坚定地站起身,向那片废墟走去。

他知道儿子的教室在教学楼的一层左后角处,他疾步走到那里,开始动手。

在他动手挖掘时,不断地有孩子的父亲急匆匆地赶来,看到这片废墟,他们痛哭并大喊:“我的儿子!”“我的女儿!”哭过之后,他们绝望地离开了。有些人上来拉住这位父亲说:“太晚了,他们已经死了。”这位父亲双眼直直地看着这些好心人,问道:“谁愿意来帮助我?”没人给他肯定的回答,他便埋头接着挖。

救火队长挡住他:“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发生起火爆炸,请你离开。”

这位父亲问:“你是不是来帮助我?”

警察走过来:“你很难过,难以控制自己,可这样不但不利于你自己,对他人也有危险,马上回家去吧。”

“你是不是来帮助我?”

人们都摇头叹息着走开了,都认为这位父亲因失去孩子而精神失常了。

这位父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儿子在等我。”他挖了8个小时、12小时、24小时、36小时,没人再来阻挡他。他满脸灰尘,双眼布满血丝,浑身上下破烂不堪,到处是血迹。到第38个小时,他突然听到底下传出孩子的声音:“爸爸,是你吗?”

是儿子的声音!父亲大喊:“阿曼达!我的儿子!”

“爸爸,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爸爸!我的儿子!”

“我告诉同学们不要害怕,说只要我爸爸活着就一定会来救我,也就能救出大家。因为你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你总会和我在一起!”

“你现在怎么样?有几个孩子活着?”

“我们这里有14个同学,都活着,我们都在教室的墙角,房顶塌下来架了个大三角,我们没被砸着。”

父亲大声向四周呼喊:“这里有14个孩子,都活着!快来人。”

过路的几个人赶紧上前来帮忙。

50分钟后,可容一人安全通过的小出口被开辟出来了。

父亲声音颤抖地说:“出来吧!阿曼达。”

“不!爸爸,先让别的同学出去吧!我知道你会跟我在一起,我不怕。不论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总会跟我在一起。”

这对了不起的父子经过巨大灾难后,无比幸福地紧紧拥抱在一起。

爸爸是只大猩猩

霎时,人们的目光已由最初的愤怒,继而转向理解、同情、佩服。纷纷从各自的挎包、口袋里掏出一张张人民币,递到男人那双粗糙、宽厚的手里。

小芳患上白血病之后,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亲朋好友虽伸出了援助之手,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小芳父亲本来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却一片茫然。下岗后,他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在家里常常望着天花板发呆。女人从自由市场转来转去买回的菜,他还嫌贵,甚至曾为五分钱引起过一场家庭战争。

他不间断地在职介所穿梭,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份差事。他对家里说招聘到火车站搞装卸……女人和孩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女人在一家半死不活的企业做纺纱工。十五年前,厂里辉煌时,与男人结的婚。这朵娇艳的“厂花儿”,历经岁月蹉跎,一头乌亮的头发,变得稀疏、干燥;曾经丰腴、白皙的脸上,也平添了几道褶皱。

为了满足女儿也许是最后的一个愿望,她特意请了假,一大早,两人便乘坐开往郊外的长途车,直奔一家民营野生动物园。

“妈妈……我要看大猩猩表演。”

女人毫不犹豫地买了票,攥紧女儿的手,融进人流中。

中伏天,不见一丝风,闷热得像蒸桑拿。可爱的大猩猩一会儿打着秋千,一会儿在高低杠上上上下下翻腾。高超的技艺,引得场外的孩子阵阵欢呼、雀跃。大猩猩呼呼地喘着粗气。下一场,将是踩钢丝表演,被称作超级“达瓦孜”。

为了看得真切,小芳钻到游客最前面,同时把手里唯一一只香蕉用力丢给了大猩猩。

大猩猩望着她,良久。流出了眼泪。

多么通人性呀!

人们晃动着身体,争相抢喂大猩猩食物。

突然,一个小孩掉进大猩猩的表演场!小孩惊惶,吓得浑身颤抖。上边游客大声疾呼:“救人!救人!”

正在这时,大猩猩却说话了:“小朋友,请不要害怕……”说着脱下了披在身上的“衣服”,露出人的脑袋。他的脸上缀满了汗珠,浑身上下,通体湿透。

哦,原来是一个披着猩猩皮的人!

小女孩有惊无险。

游客一片哗然。

当小芳一眼认出是自己的父亲时,她不顾一切地牵起妈妈的手。

那位扮演大猩猩的男人,满怀深情地抱起小孩,激动地走出看场。他向大家深深地三鞠躬,满含愧疚地说:“请大家谅解……其实在我的家里,也有一位像她这般花朵儿一样可爱的女孩,不幸的是一年前她却患上了白血病……”男人哽咽着,“只得舍出我这张老脸……”

“爸爸——!”小芳挤出人群,一头扑倒在男人的怀里。女人紧随其后,泪水模糊了眼睛。

霎时,人们的目光已由最初的愤怒,继而转向理解、同情、佩服。纷纷从各自的挎包、口袋里掏出一张张人民币,递到男人那双粗糙、宽厚的手里。

爱,让生命再创奇迹

“父爱如山,天底下父母对儿女的爱才是最无私的!”

这一日傍晚,城区里的六十米大道上,一缕暖洋洋的冬日阳光,斜照着路边一对蹒跚而行的身影。一个是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一个是年近七十、和蔼可亲的老人。奇怪的是,一路上,那位老人总搀扶着中年人走路,不时做出帮他伸腿、迈步的动作,好像是在教小孩走路。

一打听,原来这是父子俩。再把时光倒回到十多年前,放映的是一个让人心酸而血脉沸腾的故事。

中年人叫宋梦云,十多年前的他,是一所名校的高才生,本科毕业后,校方把忠厚谦恭、品学兼优的他推荐给深圳海关;老人是一位南下的老革命干部,中年丧妻,前半生贡献给革命事业,后半生贡献给改革开放事业和儿子,特别是对梦云这个独子,既当爹又当娘地把他拉扯成人。

对于宋梦云能到深圳海关工作,梦云的父亲报之以两行欣慰的泪水;梦云则抱着一展宏图、为辛苦培养自己的父亲和学校争光的心态,踏上了工作岗位。

一年的时间,宋梦云用自己的才华、人品,赢得了领导的赏识,赢来了同事们的信赖,爱情之花也悄悄地在他跟一位才气逼人的女同事之间绽放。本来他已掀开了人生辉煌的一页,然而,祸从天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把他的梦想击得粉碎,也把他父亲的所有希望击得支离破碎。在那场车祸中,他为了保护女朋友,硬是用自己的身子护着她,无情的行李架重重地砸在他的头上,一片片的玻璃扎进他的脸、他的身体。

送到医院,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医生对老泪纵横的梦云的父亲说:“脑部受到特别严重的挫伤,初步诊断大脑已死亡,能救活也像个植物人。”这对梦云的父亲来说又何异于晴天霹雳!

一个月、两个月,渐渐地半年的时间过去了,梦云的女朋友向还在昏睡中的梦云说了声“再见”。而他的父亲在那半年里就把医院当成家,半步也没有离开梦云,帮他洗澡、换衣服、倒排泄物等等,还在病床边每夜哼着梦云喜欢的儿歌、不时呼唤他的乳名。或许是老人的真情感动了上天,宋梦云入院半年后的一个晚上,终于睁开了双眼,当时老人高兴得把整个楼层的医生和护士都叫过来看,再一次流下两行热泪。只是醒过来的宋梦云,睁大了双眼,惘然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从此,跟宋梦云住在同一住宅区、喜欢晨跑的人总会在天微亮的时候看到他父亲背着他从四楼走下,抱上一辆推车,说要让他呼吸新鲜的空气;傍晚,饭后人们在漫步的时候,也总会看到夕阳下的河边有老人推着他的儿子在散步,说要让他找回点记忆,让他身体的机能逐渐恢复。

在家里,老人怎样照顾他的儿子,看到的人不多,但每一次他推着儿子在外面散步的时候,夏天带一条毛巾,每走一段就会帮他的儿子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冬天,一手推车,一手搂一件大衣。那时候的宋梦云,已经只留下一点点的知觉,脑挫伤的后遗症使他的手脚像小儿麻痹症那样无力地轻摆,口角还不时滴下丝丝口水。但他的父亲总把他打扮得精精神神,即使他听不懂,一路上他父亲总向他讲很多很多故事。有时,老人把车停在路边,什么也不做,只用那双饱含关爱的眼神望着他。

一转眼,十多年过去了。宋梦云也从没有思维逐渐地有了思维,口角里常常滴下口水的后遗症也逐渐消失了,麻木的手脚也渐渐地可以动了,有地方借力还可以自己慢步徒行。乍看,怎么也看不出那是一个医生已经诊断脑部死亡,救活也像活着的“死人”的人。

当我向旁人了解到宋梦云的故事后,望着那一对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很想对宋梦云的父亲说声:“父爱如山,天底下父母对儿女的爱才是最无私的!”我也想对宋梦云说出一声祝福:“祝愿你早日康复!”

父亲的信

“我儿,我知道你手头紧,爹也过得紧巴巴,所以别怪爹邮的钱少。”

和前几次一样,李星把父亲的来信看都没看就塞进了抽屉。

来这个远离家乡的小城工作已经快一年了,这期间,月月都要接到父亲的来信,偶尔一个月能接到两封。不过,所有的信,他只看过三封——前三封。

起初,他是怀着焦急的心情等待着父亲的来信的。毕竟父亲一个人在乡下料理那一亩三分地,孤苦伶仃又体弱多病,让他放心不下。第一封信他在收发室里就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父亲不识字,一看就知道信是让隔壁只上了三年小学就回家放羊的周二狗写的:

“儿子:你身体好吗?工作好吗?别担心我,我的身体还好,日子也还过得去。记住,别睡得太晚,别和别人打架,别和头儿顶嘴。还有,晚上起夜要披上衣服,别着凉了。爹说过了,要是你在外面惹了祸,爹就打断你的腿。父字。”

这封信对他这个中专生来说,实在是短而无味,因此刚拿到信时的兴奋转瞬之间就化为失望。尽管他并没指望一辈子和黄土打交道的父亲能说出什么优雅的字句,但这封信也太过生硬,仿佛无话找话,让他丝毫感觉不到体贴和温暖。不过,他还是立刻写了回信(信中故意用了一些周二狗肯定不认识的字词),向父亲说了一些小城和自己的工作情况。毕竟父亲省吃俭用供自己读完了中专,他也因此才有了这份工作,对这一点他是十分感激的。

接到第二封信时,李星开始感到父亲很无聊,因为除了把“晚上起夜要披衣服”换成了“睡觉时不要开着窗户”外,其余和第一封信一字不差。这次他写回信就拖了几天。看完第三封信,他紧皱着眉头,脸上甚至流露出讥诮的神情。如他所料,这封信和上一封的不同之处,只是将“睡觉时不要开着窗户”改成了“把蚊帐挂上,有蚊子了”。他终于决定以后不再写回信。当然,他并不是为了节省8角钱的邮票,甚至也不仅仅因为面对如此简单粗陋的来信觉得实在无话可说,而是这其中还有一个小秘密——信的末尾,有一行写上又划掉的话,他经过仔细辨认,看出那是“我知道你手头紧,爹也过得紧巴巴”。这再清楚不过了:父亲想向他要钱,可是考虑到他才工作不久,又觉得不妥,所以让周二狗把那句话划掉了。对此他的心中顿生怨言:乡下没有多少花钱的地方,即使日子过得紧张,将就一下也就过去了。可这里不行,同事间的应酬自然免不了,自己也不能吃穿太寒酸,更何况他现在正向打字员顾芳献殷勤,上次请她吃饭一下子就花去了他半个月的工资,哪还有多余的钱往家里寄呢?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对父亲说的,说了他也不会理解。而且,父亲这次把这句话划掉了,没准儿下次就真会写上,到那时,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思前想后,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既不写回信,也不看信,这样眼不见心不烦,落得个清静。

如今他的抽屉里已经有十几封没有拆开的父亲的来信。

他洗完手,擦完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梳理整齐。宿舍里的人都到食堂打饭去了,整幢楼显得很安静。今晚他约好了顾芳到外面吃饭,因此在宿舍等她打扮好了来叫他。

有人敲门。他兴高采烈地开门,却见不是顾芳,而是同乡郭立。

“你爸给我来了一封信,问你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一封信也没回?真不明白,你怎么不写回信?唉,老人家一个人在家里……”

郭立冷冷地说着,不等他开口问,就狠瞪了他几眼,扭头走了。

这可真让人扫兴。他愤愤地坐到床上,深怪父亲竟然给别人写信打听他的消息。稍一思索,他的嘴角就不禁露出一丝冷笑:不就是为了钱吗?写信来要钱,见没有结果,急了。哼!看他找什么理由要钱!——他这样想着,就拉开抽屉,拿起刚收到的那封信,狠狠地将信皮撕开。

当他将信纸抽出并抖开时,一张五元的纸币轻轻飘落到地上!

他的心一惊,连忙看信的内容,见信的末尾清楚地写着:“我知道你手头紧,爹也过得紧巴巴,所以别怪爹邮的钱少。”

他发疯似的把抽屉里的信一一拆开。每一封信里都夹着一张五元的纸币,而信的末尾都写着那句同样的话。

认识父亲

父亲是一部大书,年轻的儿女们常常读不懂父亲,直到他们真正长大之后,站在理想与现实的交汇点上重新翻开这部大书的时候,才能读懂父亲那颗真诚的心。

父亲是什么?

我们对父亲是那样熟悉,又是那样陌生,陌生得许多做儿女的全然不理解父亲那颗炽热的心。我常听人说,父亲对儿女们的感情是百分之百,而儿女对父母却总要打些折扣。我不知这话准确到何种程度,但我却亲眼看见,多少可怜的父亲为儿女吃尽了天下苦,受尽了世间罪,有的为了儿女,宁愿献出自己仅有一次的生命。

一位给我写过信的小读者在南京住院,动手术那天我也去了。当他被推进手术室以后,他的父亲像傻子似的呆立在走廊上,整整5个小时,屏息凝神,一动也不动。傍晚,手术车推出来了,当儿子猝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时,这位48岁的父亲竟然往后一倒,当场晕死过去。医生们吓坏了,一边忙着照应刚动过手术的少年,一边抢救那位父亲,整个病房乱成了一锅粥。

少年的父亲是军人出身,他见过无数惊心动魄的场面,从来都是眼不眨心不跳,而此刻,面对着亲生骨肉,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事后我问他,他说也不知是为什么,反正他不能看到儿子受罪。

像这样的父亲何止一个。我曾在另一家医院见到过一位姓陶的年轻工人,他在一次施工时不小心从高楼上摔了下来,被送到医院抢救。他十多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发现面前站着一位白发老人,便问:“你是谁?”那人回答:“我是你父亲。”

父亲?小陶苦苦思索,怎么也记不起来。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不老,而且是一头黑发。他哪晓得,就在他徘徊在死神门槛前时,竟把他那50岁不到的父亲急成了一个白头老翁。

儿时,常听外婆说伍子胥过昭关一夜急白了头的故事,以为是外婆编的,可望着小陶父亲那满头白霜,我确信外婆没有骗我。

在离我住处不远的一间小屋里,躺着一个叫戴小川的残疾青年。他的父亲是个老报人,从年轻时就背着儿子四处求医。一次他背着儿子在泥泞的小路上走了十几里,儿子感觉得到父亲胸膛里那颗心在剧烈地跳动,汗水顺着颈脖的皱褶直往下淌。他恨自己,怎么这样没用,给父亲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忽然冒出一句:“爸,电风扇来了!”说着撅起嘴巴对着父亲那汗漉漉的脖子猛吹起来,父亲再也忍不住,泪水和着汗水滴滴答答地洒在地上,融进了早春的泥土。以后每谈起此事,父亲的眼睛里总闪出亮晶晶的泪花,他说他对不起儿子,至今没治好他的病。

我一直忘不了那年在唐山采访时听说的一件真实的事。地震袭来时,墙倒屋塌,一块沉重的水泥板从天而降,屋里一对年轻的夫妻跃然而起,肩并肩,死死地坚持着,不为别的,因为在他们身下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当抢救人员赶来把婴儿抱走后,他们便再也无力支持,水泥板轰然压下。

是谁给这对父母注入如此大的力量?是他们的儿女。儿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为了这个延续,为了让儿女更好地活着,他们情愿献出自己的生命。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崇高和伟大?

我的一位同事是位颇有影响力的钢琴家,他的妻子早已离世。他和儿子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他将一身艺术细胞传给了儿子,将其拉扯成人,送进了剧院。儿子也挺争气,很快适应了紧张的剧院生活。不料在一次装台的义务劳动中从顶棚跌下,当场停止了呼吸。剧院院长把儿子的父亲接了去,问他有什么要求,那位几次从昏迷中醒来的父亲摇摇头,说只想到儿子出事的地点看看。

那是一个寂静的冬夜,院长叫人把剧场的大门打开,领着他走到台前。父亲实在憋不住,一下子扑倒在儿子摔下来的地方,再也无力站起。

整个剧场空空荡荡,无声无息,一只只椅背像大海的波涛,在这苦难的父亲的胸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澜。至今,在那个家中,儿子住过的房间还完整地保留着。每天上班,父亲总是在门口轻轻说声:“儿子,再见!”回来时又说一声:“爸爸回来了,儿子!”吃饭时,儿子坐过的桌边依然放着一双筷子,它正无声地向父亲诉说着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一切。

我一直不敢从离我住处不远的那条街上走,不为别的,只怕看到一位伫立在街头的老人。他几乎每天都在人们下班的时间站在那里,面对着澎湃的自行车和人流,眺望着,等待着,寻觅着他那早已离开人世的儿子。

他的儿子是我的朋友,在一家大公司工作。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在回家的路上碰上了一根断在地上的电缆,触电身亡。谁也不忍心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父亲,最后还是我去了。

我以为老人会失声痛哭,其实没有,他没有掉一滴眼泪。我想也许是年纪大了,见得多了,泪水早已干涸。许久,那位父亲才喃喃地自语:“不会的吧——”他不相信他那健壮如牛的儿子会突然离去,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

我不知老夫妻俩是怎样熬过那些揪心的日日夜夜的,只看见那位老父亲每日黄昏站在街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过往车辆。有好几次,竟突然大叫:“下来,儿子!你给我下来!”

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大年三十,街上行人稀少。老人仍在寒风中苦苦地等待。我真想上前安慰他几句,可走了几步站住了。我能说什么呢?人世间还有什么语言能解除老人心中的痛苦?我默默地站着,远远地望着他那凄苦的身影,一直到夜幕降临,一直到除夕鞭炮四起的时分。

父亲是伟大的,是坚强的。严酷的现实常常扭曲了父亲的情感,沉重的负担常常压得父亲喘不过气来,天灾人祸,狂风暴雨都被父亲征服了,是他用点点血汗,以透支的生命为儿女们开出了一条人生之路,也给自己带来无尽的欢乐。

父亲是一部大书,年轻的儿女们常常读不懂父亲,直到他们真正长大之后,站在理想与现实的交汇点上重新翻开这部大书的时候,才能读懂父亲那颗真诚的心。

歌德说:“能将生命的终点和起点连接到一起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我想说,我们那生命的起点是父母亲用血肉铸成的,它不仅属于我们,也属于我们的父母,属于整个人类。能把自己的生命和父母的生命,以及全社会连在一起的人,才是最伟大的人。

父爱,没有言语

父亲给了我一种深沉的爱,那种爱平平淡淡,却又真真实实,那种爱没有过多的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三月,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三月,给人以希望,给人以温暖。漫步田野,总会看到一个个幸福的家庭,在田野里放着风筝,同时也放飞着希望。看着他们,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是几分羡慕吧!看着他们总会想到自己的父亲,我也是他的希望,他也曾带我放飞过希望!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被父母放在姥姥家里。父亲是警察,没日没夜地工作,母亲是纺织工人,工作也同样累!后来,我也长大了一点,他们的工作也轻松了一些,可父亲被确诊为乙肝,从此,我和父亲被彻底地隔离了!

那时,姥姥和姥爷视我为掌上明珠,对我宠爱有加。可是,我想父亲。那时,我很孤独,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来看我,我也不喜欢和院子里的小朋友玩。我怕,怕他们说我,也怕他们笑我,更怕他们说起我的父亲。每当他们拿着父亲买的玩具炫耀时,我只能躲在角落里悄悄地羡慕着。一次,我拿着姥姥买的小汽车跟他们玩:“看,我爸爸买的!”他们却笑我,言语里有着明显的鄙视:“你哪有爸爸?”我哭着跑回家。我怕他们这么说,怕他们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我时常钻进姥姥的怀里哭着问她:“姥姥,我有没有爸爸,他为什么不爱我?”姥姥也只能紧紧抱着我重复那句已经讲了无数遍的话:“我们琳琳有爸爸,他很爱你,但他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来看你,他是警察,特别威风!”“骗人,他们都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姥姥不说话了,紧紧地把我抱在怀中,和我一起流着泪……

从那时起,我就确定我的爸爸不爱我,我也讨厌他,因为他让儿时的我流了太多的泪水,有了太多的悲伤!

长大了一些,我上学了,父亲的病也好了许多,父母把我接到了身边。可是和父亲的关系却没有丝毫好转,我几乎不和他讲话。每天一放学就钻进自己的屋里。在我眼里,他是一个独裁者,他只会命令我要干什么,别干什么,从不问我是否愿意。我从不叫他爸爸,感觉这个词太过亲切,他不配!跟母亲讲到父亲我也总用“他”来代替……

春天到了,父亲买了风筝回来,说是要带我去放风筝。我用眼睛斜了一下风筝,又看了一眼他,就回屋了。周日下午,父亲拉着我去了麦地。看着风筝高飞,其他孩子都羡慕极了,我却没有半点喜悦。父亲看看风筝又看看我,那眼神中有着一种异样,感觉是那样琢磨不透:“琳,我们放飞了风筝,也就放飞了希望,你是我的希望!我对你严格,对你严厉,是希望你将来过上最幸福的生活!以后每年我都会带你来放飞希望的!”我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说什么,我只是听,却没有理解。当时我只是觉得他是故意这么讲,他希望借此让我心中的冰融化,让我接纳他。我不会,我忘不了儿时的泪水,永远忘不了!

以后的每年,他都会带我去放飞希望,都会说一些让我感动的话。我承认我也曾感动,可感动是短暂的,泪水却是永恒的!

我上了高一,父亲去云南出差,带了块玉回来,高兴地对我说:“琳,给你,希望你永远平安幸福!”我只是瞟了一眼,收下了,进了屋。他说话时眼里仍闪着希望。我把玉放进抽屉,脖子上挂的还是小时候姥姥送我的一元一块的石头。看得出,父亲很失望,很难受,而我却很开心,因为我赢了!

2003年的春节,家家都很热闹,唯有我家不是,父亲病倒了,再次住进了医院。因多年的劳累,肝病转癌了。他病了,我没有去看过他,我不想见他。妈妈求我说他想我。我也只是冷冷地回一句:“学习忙,高考完了再说!”妈妈看劝不动我,也就再没说过。我仍旧开心,发现没人管的感觉真好!

2003年5月20日,我被同学硬推进了医院。第一次走进了父亲的病房。看着床上骨瘦如柴的父亲,我心中的冰彻底融化了,泪水也决堤了。这哪是我爸爸呀?几个月前他还是好好的。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趴在父亲的床前叫他爸爸。他笑着,笑得是那么亲切。他问我的学习成绩,问我是否一切还好。他对我说:“琳,也许以后再也不能带你去放飞希望了,不过你永远是我的希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只希望你别恨我!”我哭着不停地点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爸爸昏迷了。几天后,他离开了这个令他万分留恋的世界。妈妈说,他走得很安详,因为我不再恨他了!我哪里还会恨他呀,我只恨自己,可一切追悔莫及!父亲给了我一种深沉的爱,那种爱平平淡淡,却又真真实实,那种爱没有过多的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再后来,我戴上了父亲送我的玉,走进了殡仪馆。那天我哭了,所有人中,我哭得最狠。

又到了三月,春光仍然明媚,却再也没有人带我放飞希望了……我独自一人背着风筝来到父亲的墓前,放飞了风筝,也放飞了我和父亲的希望!

来自脚心的温暖

感谢父亲,这许多年来,是无言的父爱伴我在岁月里从容行走。我知道,我的心是因了它才豁朗,我的路是因了它才宽阔的。

我参加工作的那年才十五岁,抽泣着坐上一辆破旧的支农客车,来到离家一百多里地的县城,前来送我的是我的父亲。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而我的脚上还没有穿棉鞋。在此之前,我从没有出过远门。在家里不觉得冷,我的母亲更没有打发子女出门的经验,一路上,我的脚被冻得猫咬一样的疼。

到了县城,我的手里捏着临出门母亲塞给我的两张钞票,一张十元,一张五元,那是母亲当年工资的四分之一。可我不知道城里哪儿有百货商店,没办法,我只好硬挨着。

大约一个星期后,父亲来城里开会,顺便给我买了一双布棉鞋,胶皮底儿,黑色条绒的布面,还有穿鞋带儿的两排扣眼,厚厚实实的,看着非常结实。

那时我的个头很小,父亲可能以为我还要长高,一双脚也许会再长大,买来的棉鞋又肥又长,穿在脚上空荡荡的,因此走路总崴脚。

对那双鞋,我心里很不满意。因为,有些同事已经穿皮鞋了,黑亮的猪皮半高跟,走起路来身体都亭亭玉立起来,而我的脚上竟然还穿着那样的一双肥大松垮的老棉鞋。

我用不屑的眼神看它,尤其是在父亲面前,偶尔回家一趟,憋足了劲不和父亲说话,脸色十分难看。其实我知道,在我们家里,一应事宜都是由母亲操持,就像给儿女买衣物等这些琐屑事情,父亲是从不过问的,可那一次,他却能为我去做他不喜欢,也不曾做过的事情。

听母亲说,为了给我买那双棉鞋,父亲把会后回家的路费都用上了,一百多里的路程,父亲硬是步行二十多里,直到深夜才搭乘一辆顺路的货车赶回家里。

八九元啊,母亲说,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我知道,在全家七口人(当时病弱的奶奶也在我家里住),平均每月每人才十几元生活费的情况下,那已经是一双很高级的棉鞋了。

我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七元九角。我拿到工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鞋店为自己挑选了一双漂亮的猪皮棉鞋,鞋油擦上,油光锃亮。然而这时候天气已经很暖和了,这双猪皮棉鞋在我的脚上穿了没有一个月就束之高阁。第二年的冬天,当我再找它出来的时候,它已经严重变形,根本不能再穿了。

所幸的是,我还有父亲为我买的那双笨重的老棉鞋,那年冬天,我又一次穿上了它。我的脚真的又长了许多,老棉鞋穿在上面已经不再显得空空荡荡了,当我再次穿上它的时候,竟然感到它是那么的舒适和温暖。就这样,我穿着它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滴水成冰的日子,直到在一次洗刷晾晒的时候不慎丢失。

那双普通的老棉鞋,让我铭记到今天。那来自脚心的温暖,在我的记忆中是那么美丽而又忧伤。尤其是在父亲去世以后,我才更加体会到,在我生命的所有的日子里,父亲的爱护无处不在,细微之处总是那么令人感动,正是有了这样的关怀,才使我有一个美丽的人生。

感谢父亲,这许多年来,是无言的父爱伴我在岁月里从容行走,我知道,我的心是因了它才豁朗,我的路是因了它才宽阔的。

麻袋里的父爱

竹片本身也很丑陋,但片片都浸透了深深的父爱,浓浓的亲情啊!她是那么的细致绵长!那么的真诚淳朴!那么的可爱美丽!

几年前,我初中毕业后,带着自己的梦想、亲人的希望,来到县里上高中,独自一个人租房生活,这是我第一次远离家乡和父母。

一天,冷风刺骨,往年南方很少见的大雪肆虐乱飞,真正的寒冬到了。教室里的我们一个个冻得直搓手跺脚,说话时一团团白气从口里冒出。放学了,我们一个个紧了紧衣衫,低着头快步往家赶。

“放学啦,小侠。”父亲眼角带笑。

“爸,您怎么来了?”我意外地发现等在屋外面的老父亲。

“我们那里没下雪,车子到了瓢井才看见下雪的。天冷了,你们放假都还要补习,我给你送点东西来。”

“来很久了吧,怎不去学校找我拿钥匙?外面这么冷!”我看着脸色本来就蜡黄,此时由于受冻脸色已变成青灰色的父亲。

“刚来一会,我怕到学校找你影响你听课,所以……”

“快进屋吧,爸。”我打断父亲,我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扛着那两个麻袋的乡巴佬相,给女儿丢脸。

“爸,这都是些什么呀,这么两大袋!”我奇怪地问。

“一袋是大米、面条和家里做的一点糯米粑。另一袋里面,是干枯了的竹片,给你生火用。你一个人烧煤火爱熄灭,天又冷,用这个生火会快一点,它接火快。”父亲边说边把那些吃的拿出来放好。

“那竹片就不取出来了,要用时再拿。”我不在意地说。

事后我才想起,上次父亲来时,我煤火熄灭了,老生不起来,肚子又不听话地咕咕直叫,父亲让我跟他去小粉馆里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

第二天,我良心发现去给父亲配了一把钥匙。

父亲走后的第二天中午,我放学回来,炉子冰冷,火又熄灭了。我又冷又饿又急,赶紧找出焦炭准备生火,可隔壁几间屋都没人,找不到火种。一个冷战过后,想到父亲带来的竹片。

打开麻袋,一小捆,一小捆的干枯竹片整整齐齐地躺着。我掏出来几小捆,一片大约有五寸长,五分宽。我点燃火,一会儿就烧了起来。看着熊熊燃起的火舌,我冰冷的身心都异常温暖。父亲的形象随着红红火火的炉子越来越清晰、高大!

父亲只要去出差就要给我买东西,大到裙子之类的衣物,小到发卡、袜子。当同学们夸我穿的衣服好看时,我心里美滋滋的。但当我说是父亲去外地出差买的时,她们一个个更是惊叹不已,都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好的父亲。她们的父亲从来没给她们买过衣物什么的,更别说发卡、袜子了,这好像都是母亲的事情。其实她们心里也很想要这种点点滴滴的父爱。此时我的心里不只是开心了,更是感动!父亲给不起我城里人的阔气,却给了我春雨般的父爱!

父亲从没有豪言壮语,平时他话很少,很普通务实,他来一次就要帮我把暂缺的生活用品等添补上,比如鸡蛋、味精、酱油、香皂、洗衣粉、牙膏、牙刷。要是没了油他还去买肉来熬油,精瘦的,先上盐巴后,再放到滚烫的油里过一过,嘱咐我记得吃免得坏掉,还有他发现那些煤炭太大块,就用锤子把它们全打成鸡蛋那么大的,让我好烧火,因为我用的是小炉子。

父亲来一次总是忙忙碌碌的,很少坐下来休息。他是希望自己能为我把什么都做了,让我一心一意读书。尽管父亲把我需要的几乎都买齐了,但临走时他还是要给我些钱,有整的、有零的,整的我好存放,零的我好用,不用去换零钱。

父亲还说我正在长身体又读书动脑,没油没蛋没肉吃不行,要注意吃好穿暖,衣服不够就添,不用担心家里。其实由于种种原因,家里一再地大量用钱,我上初三时已是债台高筑。父亲长年累月只穿一件天蓝色中山装,哦,还有一件黑色的半大衣,那是哥哥上大学时穿了不要的。家里别说鸡蛋、肉,就是猪油都经常断,生病不去看,更是家常便饭了。

由于病况一再累积,后来父亲病情突变,差点就提前去世了。就是现在想起来我也一阵悲从中来,鼻子痒痒的,心里直想哭。

我清楚地记得,那时的父亲干瘦干瘦的,额上的皱纹犹如刀刻般,头发与年龄不相称地白了一大半,脸色灰黑蜡黄。可只要哥哥和我有需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尽量满足我们,如果不能满足或是不能让哥哥和我太满意,他就好自责好不安,经常半夜三更睡不着起来抽旱烟解闷。随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父亲的皱纹越来越密,两眼陷得越来越深。

别看这些竹片不值钱,作用也不大,可那是父亲从一百多里外的家乡带来的,是父亲在忙碌的工作之余一片一片地收集,一片一片地折断,扎成一小捆一小捆,再一一放入麻袋,然后从几里外的山村搬到小镇来坐车,到了城里又从几里外的汽车站亲自搬到我住的小屋里。城里虽然有人力平板车,但父亲舍不得花钱雇,当然电三轮他就更不会坐了。

看着红红的火焰,再注视那些虽不起眼,经雨水淋湿又晾干的甚至有点丑陋的小小竹片,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滴到了那竹片上,朦胧中我仿佛看见父亲正佝偻着腰,一片片地打理,一捆捆地理齐,然后呼哧呼哧地运到小镇,再从汽车站气喘吁吁地运到我这里,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满是晶莹的汗水。竹片虽然轻但多,那是整整一大麻袋!况且还稍带有另一袋沉甸甸的食物啊!

虽然竹片本身也很丑陋,但片片都浸透了深深的父爱,浓浓的亲情啊!它是那么的细致绵长!那么的真诚淳朴!那么的可爱美丽!

我噙着眼泪把没烧完的那些竹片,用心理齐后再仔细装入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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