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带儿子去河边捞鱼,他忽然举着块鹅卵石问我:“爸爸,你的石头手串能换我的奥特曼卡片吗?”我摘下腕上的绿松石手串递给他把玩,阳光穿过蓝绿纹路,在河滩上洒下粼粼水光。“这是春天的小溪变的,戴着能听见水声。”他歪头思考三秒,转身用风筝线串起三颗石子,郑重其事绑在我公文包上——现在我去甲方开会,总得先解下这条“河滩限定款”才敢掏文件,活像在演黑帮交接秘密账本。
男人迷上手串这事儿,大概是从某天发现西装袖口太单调开始的。去年开春在建材市场挑瓷砖,卖大理石的周老板撸起袖子擦汗,露出腕间一串裹着生锈螺母的蜜蜡,在日光灯下像凝固的啤酒泡沫。“这叫爷们儿的首饰,”他弹了弹珠子,“裂痕都是搬货磕的,跟咱眼角的鱼尾纹一个道理。”我摸着刚被瓷砖划伤的手背,突然觉得腕上空荡荡的,缺了道能盘出包浆的疤。
真正入坑是在工地脚手架下。安全员老张神秘兮兮把我拽到水泥管后头,从工具包掏出串金刚菩提:“新料得拿机油喂,跟汽车磨合期似的。”我们蹲在钢筋堆里搓珠子,远处打桩机的轰鸣成了天然木鱼声。现在这串菩提挂在我车钥匙上,堵车时盘两圈,听着《蓝莲花》看后视镜里的晚霞,恍惚觉得自己是开卡车的苦行僧。
最让我心动的还是那串樱花木。清明扫墓时撞见守陵大爷削樱树枝,他眯着眼在石阶上钻孔:“鲜花会败,木头能存点春意。”我帮他打磨两小时,最后他塞给我三颗半成品:“剩下的春天,你自己盘出来。”现在它们躺在我办公键盘旁,加班时搓一搓,山雾混着香灰的气息往鼻孔钻——比咖啡提神,还治好了我的慢性胃炎。
媳妇儿对我的新癖好从嫌弃到真香,转折点发生在上个月结婚纪念日。她敷着面膜刷淘宝,突然把手机怼到我眼前:“这款草莓晶说是招桃花,跟你那堆破烂换着戴?”我瞄着四位数的价格倒吸凉气:“这钱够买半吨螺纹钢了!”最后在夜市编绳摊熬到收市,她腕上是石榴石配银铃铛,我的是轮胎线串轴承滚珠。现在遛狗时叮当作响,隔壁大妈夸我们像移动的风铃摊,其实是被狗绳缠住时的紧急呼救器。
程序员老友阿凯给这爱好添了赛博味。他撸起袖子亮出108颗星月菩提:“这叫物理外挂,改bug时盘三圈,比喝红牛管用。”去他家开黑才发现,显示器边上摆着鹿皮手套和文玩膏,这届码农硬是把佛珠盘成了电竞装备。最绝的是他老婆,把报废的电路板熔成吊坠,绿油油的基板嵌在蜜蜡里,取名“硅基舍利子”。我捏着这坨混搭产物直乐:“你们这是给机器人超度呢?”
今早开会前,甲方代表突然捋起袖子,露出沉香木镶陨铁的手串:“陈经理,听说你好这口?”我摸向裤兜里的车钥匙,菩提子正卡在钥匙齿间咯咯作响。两个中年男人就着混凝土养护周期,硬是扯了半小时文玩经。散会时他拍拍我肩膀:“下回带你去淘崖柏老料,比改设计图有意思。”
下班路过汽修店,老板大刘正拿砂纸磨崖柏珠。“春天木头软,好塑形。”他扔给我块砂纸,“比修变速箱解压。”我们蹲在漏油的别克车旁打磨,松香混着防冻液直往鼻孔钻。回家路上等红灯,闻着袖口沾染的混合香气,忽然觉得三十岁的春天就该这个味——半是草木萌发,半是人间烟火。
熄火时发现儿子偷偷在我仪表盘插了支野花,花瓣卡在出风口,随着暖风轻轻颤动。腕间的樱花木珠沾了车载香薰的雪松味,后视镜里小区樱花树正落下今春最后一场粉雪。或许男人盘手串,盘的不是包浆也不是信仰,只是想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给每个奔波的春天系个温柔的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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