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女子救了母蛇,结婚时母蛇找到她说:那个男人不能嫁

永定河边的槐花开得正盛,柳絮儿打着旋儿往人衣襟里钻。王翠姑挎着竹篮往山上走,后脖颈让日头晒得火辣辣疼。她今儿是来挖野菜的,昨儿后娘摔碎了家里最后一个陶罐,说再不见荤腥就揭不开锅了。

"咝——"草窠里突然窜出个黑影,翠姑定睛一看,一条碗口粗的母蛇让捕兽夹夹住了七寸,蛇鳞翻起白茬,血水混着泥沙往下淌。这夹子分明是村东头猎户李二麻子下的,前日他还炫耀新得了张皮。

翠姑蹲下身,那蛇竟不躲,黑豆似的眼珠盯着她。她摸出蓝布帕子裹住蛇身,咬牙掰开铁夹子。母蛇一挣,帕子上登时洇出朵红花。翠姑撕了半截袖口给它包扎,嘴里念叨:"您且往深山里去吧,莫再让人逮住。"

蛇尾在青石上敲了三下,哧溜钻进荆棘丛。翠姑盯着它爬过的痕迹发愣,那蛇肚子鼓胀胀的,怕不是怀着蛇蛋?她拍拍衣襟上的土,篮子里野菜没挖着,倒沾了满手血腥气。

转过年来开春,翠姑出落得柳条儿似的。后娘托媒婆说了门亲,男方是京城来的贾秀才,据说在国子监念过书,如今在县衙当师爷。下聘那日,八抬大轿抬来十二匹绸缎,两匣子银锭子,惹得村里嚼了半月舌根。

"翠姑啊,这女婿可金贵着哩。"后娘攥着银镯子直笑,"你爹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翠姑盯着铜镜里凤冠霞帔的倒影,总觉得心口突突直跳,像是那年救的母蛇在蛇皮里翻身。

迎亲前夜,后窗棂突然簌簌作响。翠姑掌灯一看,窗台上盘着条花斑大蛇,蛇头几乎要探进屋里。"是您?"她惊得后退半步,那蛇竟口吐人言:"明日不可上花轿,那秀才心肝都烂透了!"

蛇尾扫过供桌上的枣儿茶碗,翠姑想起贾秀才来下聘时,随从牵着的那匹枣红马。那马瘦得肋骨分明,蹄子直打颤,眼角还结着暗红的痂。"这是打西域来的汗血马。"贾秀才用马鞭挑起马鬃,"前日跑折了腿,正要找兽医看看。"

翠姑当时没多想,此刻蛇尾一勾,打翻了装喜果的漆盘。桂圆红枣滚落满地,有几颗沾了灯油,在青砖上烙出焦黑的印子。"他书房挂着美人图。"蛇信子嘶嘶作响,"画中女子眉眼与你七分像,裙裾上染着血渍。"

五更天鸡叫三遍,喜轿已经停在门口。翠姑隔着盖头,看见蛇尾在轿帘外一闪而过。后娘催得急,喜钱撒得跟下雨似的。轿夫刚抬起轿子,那蛇竟盘住轿杠不松,吓得吹鼓手摔了唢呐。

"不吉利!快拿竹竿挑走!"后娘尖声叫骂。翠姑在轿子里听得分明,蛇身被竹竿捅得翻起白肚,却死咬着轿帘不放。直到日头偏西,贾家突然来人说要改期,轿子又原样抬了回去。

当夜,翠姑翻墙去后山找那母蛇。月亮地儿里,蛇身盘着个石碾子,蛇头冲着她晃悠。"跟我去城隍庙。"母蛇突然开口,翠姑吓得踉跄两步。蛇尾卷来件物件,竟是贾秀才的贴身玉佩,玉穗子上还沾着暗红。

城隍庙供桌下,母蛇用尾尖敲开块青砖。翠姑举火把一照,下面压着三缕青丝,用红头绳系着。蛇信子卷住其中一缕,翠姑认出这是媒婆家二妮的辫子——去年腊月,二妮投河时头上就系着红头绳。

"贾秀才原名叫贾琏,祖籍金陵。"母蛇突然化作老妇人,灰布衫上补丁摞补丁,"三年前他进京赶考,在沧州娶过亲。新妇过门半月就悬了梁,说是偷了婆母的银簪子。"

翠姑想起贾家送来的聘礼,那匣子银锭子底下,分明压着根磨得发亮的银簪。"他书房有密室。"老妇人蛇瞳闪着绿光,"墙里嵌着口棺材,里面躺着前头三位娘子。"

鸡叫头遍时,翠姑摸黑溜进贾家书房。密室机关设在《礼记》夹页里,转动书页,墙缝里飘出腐臭味。她举着火折子,看见棺材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最新的那道还渗着血。棺头贴着黄符,朱砂写着"镇冤魂"三个血字。

"咣当"一声,门突然开了。翠姑吹熄火折子,听见贾秀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底沾着湿泥,像是从乱葬岗回来。她屏住呼吸,摸到棺材缝里卡着根金钗,钗头坠着颗珍珠,正是二妮投河那日戴的。

天光大亮时,翠姑揣着金钗往县衙跑。衙役却将她拦在门外:"贾师爷陪县太爷下乡巡察了。"她站在衙门口直瞪眼,忽然看见母蛇盘在衙门石狮子上,蛇尾指着县太爷的轿子——轿帘缝里,贾秀才正探头往外瞅。

"官官相护。"母蛇突然现出原形,翠姑吓得跌坐在地。蛇尾卷起根竹简,上面朱批写着"永定河堤决口,着贾琏督办赈灾事宜"。母蛇用尾尖蘸着竹简上的朱砂,在地上画出个人形——分明是贾秀才半夜挖坟掘墓的模样。

雷雨夜,母蛇驮着翠姑翻过后山。山脚下搭着粥棚,贾秀才正指挥衙役往粥锅里撒土。"灾民太多,得掺些观音土。"他摇着折扇笑,扇坠上的翡翠貔貅闪着绿光。翠姑攥着金钗就要冲出去,母蛇突然缠住她腰身。

"看棚角。"蛇信子指向粥棚梁柱,翠姑看见横梁上吊着具女尸,舌头伸出老长,正是媒婆家二妮。女尸肚腹鼓胀,十指抓进房梁,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血痂。贾秀才仰头喝了口酒,酒葫芦上赫然刻着"永定河决口,冤魂索命来"。

天快亮时,母蛇带着翠姑摸到贾家祖坟。新坟上的土还是湿的,墓碑刻着"贾门李氏之墓"。翠姑用锄头刨开坟包,棺材里躺着的竟是后娘!她穿着嫁衣,嘴里塞着红布,手里攥着半截银镯子。

"她昨夜贪杯,被贾秀才灌了哑药。"母蛇化作老妇人,从袖中抖出张婚书,"你后娘原是他表姨母,当年为夺家产,合伙毒死了亲姐夫。"

晨雾未散,县衙鸣冤鼓被擂得震天响。翠姑捧着血衣跪在青石板上,身后跟着颤巍巍的老妇人——正是母蛇所化。贾秀才折扇"啪"地合拢,扇骨上翡翠貔貅撞得叮当响:"大人明鉴,这妇人因退婚怀恨,竟诬告良民。"

"传仵作验尸!"翠姑突然高喊。母蛇用拐杖戳开裹尸布,后娘紫黑的指甲暴露在外。仵作刚要用银针探喉,贾秀才突然暴起,抓起砚台就往公案上砸。墨汁泼洒间,母蛇袖中窜出条小蛇,直扑贾秀才面门。

"有妖物!"衙役们举着火把乱窜。小蛇在贾秀才脖颈绕了三圈,蛇尾突然暴涨,竟将他整个捆在廊柱上。母蛇拐杖点地,地面裂开尺许,露出半截骷髅——正是前日投河的二妮。

"十五年前,沧州城外有座破庙。"母蛇嗓音突然变得尖利,"贾秀才进京赶考,夜宿破庙遇见女鬼。那女鬼原是前朝宫女,含冤而死。贾秀才花言巧语骗得宫女传授奇门遁甲,转身却用符咒将她镇在槐树下。"

堂外突然刮起阴风,槐树影子映在照壁上,活脱脱是个人形。贾秀才眼珠充血,嘶吼着要撞柱自尽。小蛇突然松口,他踉跄着扑向母蛇:"老东西!当年若不是你多管闲事……"

"住口!"翠姑突然甩出金钗。钗头珍珠滚到贾秀才脚边,竟渗出丝丝黑气。原来那珍珠是宫女临终泪所化,专克邪祟。贾秀才惨叫一声,浑身长出蛇鳞,面皮脱落处露出骷髅相。

"他早被宫女怨念附体!"母蛇现出真身,巨蟒盘踞公堂,蛇信子卷起供词,"这些年他借娶亲之名,专拣八字阴的女子克死,用她们魂魄修炼邪术。"蛇尾扫过供桌,震落半本《鲁班书》,书页间夹着人指甲和头发。

县太爷早已瘫在椅上,裤裆湿了一片。母蛇突然张口,吐出颗夜明珠。珠光照亮照壁,显出贾秀才夜祭厉鬼的画面。那夜他穿着大红袍,将新妇头颅摆在供桌上,血顺着桌角流成符咒。

"天作孽犹可恕。"翠姑突然抓起夜明珠,砸向贾秀才天灵盖。血光迸溅间,地面浮出无数怨灵,有投河的二妮,有悬梁的少妇,还有被活埋的宫女。她们手拉手围成圈,唱着古老的童谣。

母蛇突然用尾尖卷起翠姑,破开屋顶飞向云端。贾秀才在怨灵包围中自燃,火堆里飞出本账簿,上面记着被他害死的七十九个女子姓名。最后两页写着翠姑生辰八字,入殓时辰定在三天后。

雷声在云层里翻滚,母蛇驮着翠姑落在后山。蛇尾卷起处,露出座荒坟。碑上刻着"义蛇冢",旁边歪着半截猎叉——正是当年李二麻子下的捕兽夹。

"三十年前,我修行遇劫,被猎户打成重伤。"母蛇声音忽男忽女,"亏得你外祖母路过,用蓝布衫替我裹伤。今日救你,全了当年因果。"蛇头突然转向山脚,那里走来位青衫书生,怀里抱着卷《金刚经》。

书生名唤宁采臣,原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前夜投宿破庙,遇见宫女冤魂。正要超度,却被贾秀才设计困住。亏得母蛇相救,才知贾秀才原是槐树精作祟,专吸女子精魄修炼。

"姑娘可愿随我去金陵?"宁采臣递过经书。翠姑摇头,指向山下的炊烟:"后娘虽毒,却给了我半块馍馍。这世道妖魔横行,总要有人守着乡邻。"

母蛇突然吐出内丹,丹丸悬在翠姑额前。"吞下它,可承我三百年道行。"翠姑后退:"我救您时,没想图报。"母蛇摇头:"这不是报恩,是还债。当年你外祖母放走我时,说'万物有灵,不可因善得恶果'。"

丹丸突然化作青烟,绕住翠姑手腕凝成玉镯。镯内游着条小金蛇,蛇眼是两粒珍珠。"危难时摔碎它,我必来护你。"母蛇叩首三次,化作清风而去。山涧回荡着歌声:"蓝衫裹血救灵蛇,因果轮回在人间……"

二十年后,永定河边多了座女庙。庙里供着翠姑像,腕间玉镯栩栩如生。老人们说,当年贾秀才被雷劈那夜,翠姑挨家挨户敲门,劝走了要过河浣衣的媳妇们。洪水冲垮堤坝时,有人看见巨蟒驮着石像往高处游。

宁采臣中了探花后,曾来寻翠姑。庙祝递给他本账簿,上面记着七十九个名字,最后写着:"永定河决口,冤魂索命来。幸得灵蛇护,善恶终有报。"

如今槐花又开,孩子们爬树摘花,老人们总爱念叨:"当年翠姑救蛇,救的是良心。那母蛇报恩,报的是天道。"山风掠过庙檐,玉镯上的小金蛇似乎眨了眨眼。谁说人间无鬼神?那庙里的香火,何尝不是活着的人心。

这个故事里,蛇与人,善与恶,纠缠成一张因果大网。翠姑救蛇时的本心,恰似在混沌中点亮一盏灯。那母蛇的报恩,不是神怪间的交易,而是对人性本善的回应。当贾秀才用邪术残害生灵时,他早已背离了"人"字的一撇一捺,沦为比妖魔更可怕的存在。

而翠姑的选择,让这个故事跳出了简单的善恶对抗。她拒绝内丹,守着乡邻,用凡人之躯对抗妖魔。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修行?人间自有正气在,不必求仙问道。当每个普通人都能守住良心,便是最坚固的道场。

庙里的香火袅袅,供桌上摆着新摘的槐花。或许真正的神灵,从来不在塑像里,而在人心向善的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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