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镜中花
上海陆家嘴金融街的玻璃幕墙映着晚霞，李默坐在38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证监会的处罚通知书。三天前，他操盘的私募基金因内幕交易被查，客户集体赎回，账户里的数字从九位数暴跌至负数。
"李总，您还有心情喝茶？"助理小张推门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楼下已经围了二十多个投资人。"
李默望着杯中浮沉的龙井，突然想起十年前在普陀山遇见的老和尚。那时他还是投行新人，跟着团队做并购案，在法雨寺偶遇扫地僧。老和尚说："施主眉心有股黑气，怕是要栽在'贪'字上。"
李默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冲下楼。保时捷在高架上狂飙，后视镜里警灯闪烁，他突然想起老和尚的另一句话："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二、水中月
杭州灵隐寺的晚课钟声里，李默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三天前他在高速上被交警截停，却发现后备箱里塞满金条——客户送的"封口费"。
"施主所求何事？"虚云法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求平安，求东山再起。"李默抬起头，满脸泪痕。
法师指着殿前的放生池："你看这月亮，池中月与天上月，哪个是真？"
"自然是天上月。"
"那池中月碎了，天上月可曾少半分？"法师转身离去，袈裟扫过青石板。
李默盯着池中月影，突然想起某次操盘时，对手公司老总跳楼的新闻。那天他正和情人在三亚度假，香槟杯里的冰块撞击声，像极了现在水面的涟漪。
三、火中莲
五台山黛螺顶的台阶上，李默一步一叩首。雪粒子钻进衣领，冻得他牙齿打颤。虚云法师说："业障如积雪，须用三昧真火来化。"
山门下，一个拄拐的乞丐拦住他："先生，行行好。"
李默摸出钱包，只剩一张百元钞。乞丐却摆摆手："我不要钱，你能帮我读段经吗？"
摊开的《金刚经》上，墨迹斑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李默念着，忽然想起五年前在青海湖边，那个执意要赎回基金的牧民。他当时不耐烦地说："这点钱翻不了身，不如跟着我做大事。"
乞丐突然大笑："先生，你看这雪，落在台阶上是雪，落在莲花上也是雪，可莲花为何不沾雪？"
李默愣住，乞丐已消失在风雪中。
四、涅槃路
深圳梧桐山的禅堂里，李默盘腿而坐，面前摆着虚云法师的遗偈："万法本闲人自闹，百川归海我无心。"窗外的蝉鸣突然消失，他想起十年前老和尚的预言。
"李施主，该签字了。"律师递来破产清算文件。
笔尖悬在纸面，李默忽然看见十年前的自己：穿着廉价西装，在陆家嘴地铁站啃着冷包子。那时他最大的梦想，是在静安寺旁买套房。
"我不要破产，我要上诉！"他的手突然颤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裂痕。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虚云法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默闭上眼睛，想起青海牧民浑浊的泪水，想起妻子在病房里偷偷卖掉的结婚戒指，想起儿子抱着乐高说"爸爸骗人"时的眼神。
钢笔落地的瞬间，他忽然笑了。窗外的菩提树沙沙作响，蝉鸣声又回来了。
五、无门关
北京广济寺的禅房里，李默剃度后的光头泛着青光。虚云法师的舍利塔前，他供上三炷香。
"师父，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一直在镜中捞月。"
"你捞的不是月，是水中的自己。"老和尚的声音从塔中传来。
李默走出寺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街角的便利店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在打电话："张总，这个项目稳赚不赔，您放心"
李默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所有现金，塞进旁边的捐款箱。箱顶的电子屏显示："为山区儿童建图书馆，已筹5,876,921元。"
他转身走向地铁站，听见风掠过银杏叶的声音，像极了十年前普陀山的晨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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