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
在小镇的一隅,一座戏台静静矗立。戏台由坚实的青石筑就,台基沉稳厚重,一块块历经风雨侵蚀的青石,表面虽已变得粗糙不平,却也因此多了几分古朴的韵味。戏台的立柱笔直挺拔,支撑起那飞檐翘角的顶盖。立柱上,精美的木雕工艺令人叹为观止。匠人们以巧夺天工的技艺,在木头上雕琢出形态各异的人物、灵动的花鸟鱼虫以及寓意吉祥的图案。整个戏台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岁月的斑驳痕迹在其身上肆意蔓延,每一道裂痕、每一处剥落,都似在诉说它曾经的辉煌与沧桑。
此时的戏台上,一群身穿华丽古装的戏子正水袖轻舞,唱腔婉转,演绎着一出古老戏曲。听唱词好像是明朝剧作家汤显祖创作的《牡丹亭.惊梦》。周围的听众时不时发出叫好的欢呼声。
沈向东也在台下听得的如痴如醉。
“玛德,什么鬼?老子什么时候喜欢听这种老戏曲啦?还如痴如醉?”沉迷其中的沈向东心里突然泛起了这个念头,人仿佛被惊醒过来。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年轻人,他就是个俗人,只喜欢听流行曲,唱流行歌,看火爆的动作片或者无脑逗笑的喜剧片。至于那些晦涩难懂的传统戏剧,枯燥无味的古典文学那可是敬而远之。虽然曾经有一段时间曾热衷过古代诗词戏文,那只不过是因为他曾经暗恋过的一位女神喜欢,他因为要投其所好硬着头皮去了解了一二而已。
现在的画风不对呀,自己怎么就有这么好的兴致看台上唱戏,而且还“如痴如醉”,这不是在搞笑吗?再有了,自己就站在戏台下面,又没有近视,怎么这么近的距离却看不清楚台上戏子们的样貌神态呢?那模糊的轮廓,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怎么也驱散不开。
随着沈向东从如痴如醉的沉浸状态中猛地惊醒过来,一种强烈的异样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愈发觉得事情透着古怪。原本,戏台上的戏子身影在他眼中模糊得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可此刻,眼睛就像突然调整焦距的相机镜头,戏子们的样子刹那间变得清晰可见。然而,眼前这清晰呈现的场景,却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此时戏子们的表情,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犹如夜幕中闪烁的幽光,时而流露出哀怨的神情,那哀怨仿佛是从千年古井中溢出的愁绪,能直抵人心;时而又变得狰狞可怖,犹如张牙舞爪的恶鬼,令人胆寒,让人心里不禁直发毛。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戏子们的妆容,脸上涂抹着厚重的粉底,那惨白的颜色恰似冬日清晨的霜雪,显得毫无生气,两眼空洞深邃,仿若无尽的黑洞,能将人的灵魂吞噬,眼角还流下一道血红的泪痕,宛如殷红的丝线,在惨白的面容上蜿蜒而下,瘆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莫名的恐惧如藤蔓般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下意识地忍不住往周边环视,急切地想要看看是否有人和自己一样目睹了戏台上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站在他周边的观众时,整个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住了。
那位女士,你究竟是对这种戏曲痴迷到了何种程度呀?只见她披头散发,湿漉漉的头发如凌乱的水草般贴在脸上,浑身湿透,衣服还在不断地滴着水,仿佛刚从水中捞起一般,而且竟然还不穿鞋子,光着脚就站在这里,而且脚跟还不着地。一个女生,如此不注重仪容仪表来看戏,真的合适吗?可她却浑然不觉,依旧直直地盯着戏台,眼神空洞而迷离。
再看那位大哥,更是让人不寒而栗。他口中竟吐出一根长长的东西,那模样,难道是舌头?可这舌头怎么会有这么长,简直超出了常人的认知。不仅如此,他脖子上还有一道极为显眼的淤青勒痕,像是被绳索紧紧勒过,仿佛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往。
还有那位仁兄,简直让人不忍直视。他竟然只有半边脑袋,就像是被一辆重型货车无情地碾压过,只剩下那半边脑袋,红的白的东西正顺着残缺的部位往下流淌,血腥而恐怖。
难道今天是万圣节?现在大家都在玩COSPLAY?在沈向东目光所及之处,周边的观众外观千奇百怪,每一个正常的。
“我草!难道见鬼了”这诡异到极致的场景,让沈向东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恐惧,忍不住爆粗口。
刷一下,随着沈向东话音一落,周边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原本在戏台上唱戏的戏子,周边那些看似认真看戏的观众,像是被同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都齐刷刷地转过身来看向沈向东,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啊—!”沈向东再也忍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恐怖场景,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惨叫,那叫声仿佛要将他内心所有的恐惧都宣泄出来。
卧室的大床上,被噩梦惊醒的沈向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寒意阵阵袭来。此时的他脸色苍白如纸,满面惊恐,心有余悸,仿佛还被困在刚才那可怕的梦境之中,久久没能从恐惧的深渊中缓过劲来!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做这样的梦!”沈向东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2
时光回溯至一个月前。
彼时,沈向东感觉自己的生活犹如一场深陷其中、难以苏醒的噩梦。他所在部门的主管,因忌惮自己违规之事败露,竟处心积虑地给沈向东设下圈套,将自己犯下的龌龊之事,一股脑儿地栽赃到沈向东头上。一个毫无防备,一个蓄意已久,结局不言而喻。事情发生后,沈向东纵有千言万语,也难以自证清白,最终,他被公司毫不留情地解雇了。
待业在家的日子里,命运似乎还不愿放过他。沈向东无意间竟发现,那个与自己相恋五年,本以为能携手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友,已然劈腿,并且在这个时候,决然地提出分手,投入了一个有钱人的怀抱。紧接着,房东通知他,租住了三年的房子因要拆迁,他必须尽快搬离。短短数日之间,工作、爱情、住所,这些生活的支柱如大厦倾颓,轰然崩塌,沈向东彻底陷入了深深的颓废与无助之中。
好友林涛眼见沈向东如此消沉,心中忧虑万分,赶忙提议道:“东子,别老是闷在家里,咱们一起出去旅游几天,散散心吧。说不定换个环境,心情能舒畅些。”
沈向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霉运如影随形,坏事一桩接着一桩,他实在迫切需要逃离这个满是痛苦回忆的地方。
二人简单收拾好行李,林涛驾驶着他那辆宝骏560,载着沈向东一路向东驶去。历经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个距离城市四十多公里外的偏僻小镇。
小镇四周,青山如臂环绕,峰峦叠嶂,连绵起伏的山势恰似大地舒展的绿色缎带,柔美而壮阔。山上树木郁郁葱葱,枝叶在微风的轻抚下,沙沙作响,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一曲轻柔乐章,诉说着山林的静谧与美好。阳光宛如细碎的金子,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给这片山林披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山脚下,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潺潺流淌,溪水宛如灵动的碧玉,一路跳跃奔腾,欢快地击打在圆润的石头上,溅起串串晶莹的水花,恰似碎玉纷飞,又伴随着清脆悦耳的声响,犹如天籁般的琴音,在山间回荡。
步入小镇,古色古香的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仿佛是岁月精心编撰的史书篇章,每一页都承载着历史的记忆。木质结构的房屋,历经风雨的洗礼与岁月的磨砺,散发着质朴而醇厚的沧桑韵味。斑驳的墙壁上,泥灰有些许脱落,裸露出内里的砖石,它们就像一位位沉默的老者,在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故事。青瓦铺就的屋顶,瓦楞间生长着几株嫩绿的瓦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灵动的精灵,为这古老的建筑增添了几分俏皮与生机。房檐下悬挂着的红灯笼,虽颜色已不再鲜艳夺目,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往昔的热闹与温暖,仿佛在向人们讲述着曾经的繁华。
小镇的街巷蜿蜒曲折,犹如历史长河中盘绕的脉络,深深镌刻着岁月的痕迹。地面由青石板铺就,经过岁月的打磨,石板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一面面镜子,映照出小镇的过往。每一块石板都承载着无数的足迹,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前人或匆忙或悠闲的步伐,以及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生活印记。街边,偶尔可见几位老人坐在门口,或悠闲地抽着旱烟,或唠着家长里短,他们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那是生活留下的独特印记,然而,他们的神情却洋溢着平和与满足,为小镇增添了几分悠然闲适的生活气息。
行至小镇中心,一座略显残旧的戏台映入眼帘。这座戏台孤零零地伫立在空旷的场地之上,宛如一位迟暮的老者,在时光的长河中默默守望,见证着小镇的兴衰变迁。戏台的台基由大块青石砌成,石头表面坑洼不平,那是岁月无情侵蚀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风雨沧桑。台上的木板有些已经腐朽,倘若踩上去,或许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倾诉着曾经的辉煌与荣耀。戏台的立柱上,油漆斑驳脱落,依稀可见当年精美的彩绘痕迹,画中人物的眉眼、服饰纹理,虽已模糊不清,却仍能让人想象出当年绘制时的细致与用心,感受到那个时代人们对艺术的热爱与追求。
小镇的宁静,宛如一泓清泉,缓缓流淌在每一寸土地上。在这里,时光仿佛放慢了脚步,尘世的喧嚣被悄然隔绝。人们内心的疲惫与烦恼,似乎在这山清水秀、古意盎然的氛围中渐渐消散,仿佛能寻得一方心灵的净土,觅得片刻的安宁与惬意,让人沉醉其中,忘却一切纷扰。
3
“东子,咋样?这地儿不错吧!远离市区的喧嚣纷扰,静谧祥和。只要在这儿待上几天,保管你把所有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林涛笑意盈盈,对着沈向东说道。
“嗯,确实是个好地方!你小子,真有两下子!这么棒的地方都能找着!”沈向东点头赞许道。
“嘿嘿,那可不!”林涛得意地笑了。
二人驱车来到事先在网上预订好的民宿,办好登记手续后,便拎着行李走进了房间。
“东子,这几天咱啥都别想。去他的工作,去他的感情,通通抛一边儿去,咱就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走,出去畅快遛遛!”放好行李,林涛一把搂住沈向东的肩膀,神情豪迈地说道。
“好!出去转转。”沈向东应和道。
沈向东他们出门时,已近傍晚。此刻的天空,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渐变色瑰丽画卷。橙红色的晚霞似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遥远的天际肆意蔓延,将那洁白的云朵渲染成缤纷绚丽的色彩,从淡雅的浅粉过渡到浓郁的深红,层次分明,美到令人窒息。余晖轻柔洒落,洒在小镇错落有致的屋顶上,为古朴的青瓦勾勒出一层璀璨的金色轮廓,让原本就韵味十足的建筑,更添几分如梦如幻的诗意氛围。
这个时节,天黑得格外迅速,不多时,夜幕便悄然降临。这时,一盏盏灯笼被逐一轻轻点亮,它们恰似黑夜中温柔的使者,为即将笼罩大地的黑暗,注入丝丝温暖与希望。
这些灯笼形态万千,各具特色。有的是传统的圆润造型,艳红的纸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映出其上金色的福字或是寓意吉祥的精美图案,承载着人们对生活的美好祈愿;有的呈方正之态,木质框架搭配半透明的纱面,散发出柔和而静谧的光芒,给人一种典雅宁静之感。还有一些别出心裁的造型,诸如可爱俏皮的玉兔、灵动活泼的鲤鱼,为小镇增添了几分灵动的俏皮与童趣。
小镇的居民们,在灯笼的柔和微光下,结束了一天的辛勤劳作,开始尽情享受这宁静惬意的傍晚时光。老人们悠然坐在门口的摇椅上,轻轻摇着蒲扇,目光慈爱地看着孩子们在街巷间嬉笑追逐,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笑意。年轻的夫妇们手挽着手,漫步在小镇的石板路上,尽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温馨。
像沈向东他们这般在城市里日夜埋头打拼的人,为了生活的柴米油盐,为了家人的幸福安康,为了事业的晋升发展,每日都如机械闹钟里的发条,时刻紧绷着神经,不是在忙碌工作,就是奔波在前往工作的路途上,何曾体验过这般安逸自在的生活。这一番漫步下来,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身心愉悦无比。
4
“来,阿涛,干一个!”走得腿酸脚软的沈向东两人,来到路边一家大排档,一屁股坐下。点了几道家常小炒,又叫来一打啤酒,犒劳早已咕咕叫的肚子。
“阿……阿涛,你说这人咋就这么坏呢?那王森,咋就如此阴毒!我为他忙前忙后,兢兢业业,他能升得这么快,还不是靠我的业绩。每次功劳他全揽,就嘴上夸几句,我啥实际好处都没有,我都没计较。他怎么就能给我下套,诬陷我……”几瓶啤酒下肚,沈向东已有几分醉意,嘴里不停嘟囔着自己的委屈。
“东……东子,看开点吧,人心隔肚皮,这社会就这样,防不胜防啊,老实人总吃亏。”一旁的林涛状态也不佳,同样醉眼朦胧,但仍勉力安慰着沈向东。
“我也没好到哪儿去。外人看我风光,开公司当老板,有车有房,可我心里的苦,谁能懂?为了生意,哪次不是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每次谈项目,还没开始就得花大笔钱疏通关系,运气不好,前期投入全打水漂。好不容易做成一单,甲方还耍赖不给钱,今天说在走流程,明天说领导没批,要不就说财务生孩子办不了,各种理由拖着……”林涛也忍不住大倒苦水。
“还有林妙,我对她掏心掏肺,她怎么能这么对我?只要她喜欢,我二话不说就买。两万多的爱马仕包包,她想要,我立马拿下。她说她弟要最新款苹果手机,我也不含糊。我一个月两万七的工资,自己只留一千,剩下都给她。虽说不能让她像千金小姐一样挥霍,日子也过得不差吧。我这么真心对她,结果她居然背着我劈腿。被我发现了,还厚颜无耻地说我给不了她幸福,耽误她追求幸福,扭头就投入那个阔少怀抱。最气人的是,这贱人自己劈腿导致分手,居然不肯退还我们准备结婚的18万彩礼,还不要脸地说是她跟我五年的青春损失费。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我以前咋就瞎了眼,看上这种女人……”沈向东越说越气,愤懑地倾诉着心中的痛苦。
“东……东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你刚和林妙在一起时,我就说她不靠谱,不适合你,可你被迷得晕头转向,在她面前就像个舔狗,根本不听劝。咱是兄弟,尊重你的选择,后来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现在很多女人都爱慕虚荣,好女人太难找了。你那林妙这样,我那个又何尝不是,嫌贫爱富,觉得我满足不了她的欲望就把我甩了。咱哥俩真是同病相怜啊!”林涛也满脸苦涩,道出自己的心酸。
“去他妈的女人!就凭咱哥俩这本事,以后肯定能赚大钱。只要有钱,啥女人找不到!来,接着喝,今晚不醉不归!”林涛举起酒瓶,往嘴里猛灌。
两人心里都憋闷得慌,满心的怨气急需发泄,酒就成了最好的出口。他们借着酒劲,一边吐槽各自的遭遇,大骂世道不公,一边相互劝酒。不知不觉,已过凌晨1点,直到摊位老板过来告知要收摊,两人才作罢。
5
两人皆已喝得有点多,估摸已有七八分醉意。结账时磨磨蹭蹭,而后相互搀扶着,脚步踉跄地朝着他们下榻的民宿走去。
许是夜已深沉,小镇居民向来习惯早睡,此刻街道上空无一人,静谧得如同沉睡的画卷。路两旁的店铺与民居大多已熄灯,尽管道路两侧挂着灯笼,可光线依旧微弱,使得整条街道弥漫着一种昏黄而朦胧的氛围。
“咚咚咚锵锵锵……”
当两人途经小镇的戏台边时,耳畔骤然响起敲锣打鼓之声,那声音正是从那略显残旧的戏台上悠悠传来。
不知何时,戏台上竟灯火辉煌,人影幢幢,锣鼓喧天,显然是戏曲开场前的热闹造势。
“咦,这大晚上的,竟还有唱戏的?”醉意醺然的两人,满心皆是好奇。
“客官,您老偏好何种戏目呀?”一个身着店小二服饰的矮个子男人,宛如凭空出现一般,突然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微笑,谄媚地询问道。
“呃,我们不太懂戏,你们看着安排就行,挑拿手的来。”沈向东因醉酒,脑子有些迟钝,还在纳闷这男人从何而来,记得方才街上并无旁人,便随口应道。
旋即,他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已围满了人,众人皆凝视着戏台,一些人还在交头接耳,低声谈论着什么。他隐隐记得,此前街道寂静无人,怎么转瞬之间便如此热闹,实在令人费解。
“好嘞,客官!您稍候,大戏即刻开场。”得到沈向东的回应,男人转身离去。
“东子,这小镇的人可真奇怪,这么多人喜欢大晚上看戏,难道明日不用上班,都在放假?”此时,林涛忍不住开口说道。
“呃,或许小镇今日恰逢什么风俗节日,故而这么晚开戏。呵呵,反正咱们是来旅游散心的,凑凑热闹也无妨,大不了明天晚点起。”沈向东一脸不在意地说道。
就在沈向东与林涛交谈之际,戏台上的正戏拉开了帷幕。一群身着华丽戏服的戏子鱼贯登场,咿咿呀呀地吟唱起来。
6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
沈向东向来对戏曲提不起兴致,在他看来,戏曲唱腔婉转复杂,着实费神,很多时候压根儿听不懂唱词。不过今日,他纯粹是凑个热闹,也就没急着离去。
然而,奇怪的是,戏子一开口,他便像着了魔怔一般,只觉那声音宛如天籁,直抵心灵深处。尽管依旧听不懂唱词,但他却莫名知晓,戏子所唱正是明朝剧作家汤显祖《牡丹亭·惊梦》中的词曲。戏子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似蕴含着一股神秘诡异的力量,引得本不喜欢戏曲的他,竟也听得如痴如醉,这种感觉实在奇特。
“哎呀!”
沉醉其中的沈向东,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仿佛被烈火灼烧。他急忙扯开胸前衣物查看,只见胸口赫然出现灼烧痕迹,伤口旁还残留着些许纸张燃尽的灰烬。与此同时,他惊觉自幼佩戴的平安符不见了,只剩下孤零零的红绳。
“小东呀,这平安符和玉佩是爷爷在天师观为你求来的,一定要时刻带在身边,千万不可随意摘下,它能保你平安顺遂。要是哪天这平安符或者玉佩有异常,记得立刻远远躲开,记住了吗?”爷爷的叮嘱,此刻如惊雷般在沈向东脑海中炸响。
这平安符与一枚玉佩,皆是爷爷所赠,沈向东自幼便佩戴在身。据说,这是爷爷向一位得道老道士求得,还经过开光,能护人平安。作为新时代的人,沈向东本就不太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事,只是这平安符和玉佩承载着爷爷的疼爱,即便长大成人,他也未曾嫌弃摘下,一直贴身戴着。可今日,平安符竟无端自燃,这怪异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湿后背,酒意也顿时消散了大半。
“难道真撞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了?”沈向东心中猛地一沉。他慌忙抬头环顾四周,瞬间察觉到异样。
周围人头攒动,可众人的穿着却怪异至极。如今身处新时代,即便家境普通,购置一身现代服饰也并非难事。然而此刻,身边这些听戏之人,着装五花八门:有民国时期的学生装、棉麻盘扣的大马褂、中式对襟短衣加长裤、长袍,甚至还有不知来自哪个朝代的古装。这小镇之人,绝不可能大晚上赶潮流玩CosPlay来听戏。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的面容,清一色铁青,毫无笑容,脸部表情僵硬如石刻,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这般景象,令沈向东寒毛直立,头皮发麻。难道真有“阿飘”作祟?心中虽恐惧万分,但他并未惊慌逃窜,而是强压不安,不着痕迹地拉了拉林涛,说道:“阿涛,我有些乏了,咱们回去睡吧。”
“不走,看完再说。”林涛的回答冷漠而木然。
沈向东诧异转头,只见林涛面无表情,双眼空洞无神地盯着戏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糟了,难道阿涛被那些东西迷了心智?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离开!”沈向东内心焦急如焚。
念及此,他也顾不上林涛作何反应,低头死死拽住林涛的手就往回走,嘴里还不住念叨,将所知晓的各路神仙挨个祈祷了一遍,生怕周围潜藏的未知之物对他们不利。
“无量天尊,佛祖菩萨,上帝耶稣,各位神仙大佬保佑保佑……”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人在面对无法理解、不知如何应对的状况时,往往会将希望寄托于平日并不笃信的神佛之上,哪怕只是求个心安。
也不知是沈向东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他只是虚惊一场,他们离开时并未引发任何异样。周围的听众仿佛对他们视而不见,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戏台。直到顺利回到民宿房间,沈向东那颗高悬的心才总算落地。他恨不得立刻收拾行李驾车逃离,可夜色已深,此刻贸然离开,不知又会遭遇什么,无奈之下,只能强忍着留下。先前被压制的酒意再次涌来,最终,他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7
当沈向东悠悠转醒,已然是第二天中午。他慵懒地躺在床上,只觉头部一阵一阵地抽痛,这无疑是宿醉后的典型症状。然而,昨夜那番离奇遭遇,却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容不得他有片刻耽搁,当即一个激灵翻身起床。
“东子,醒啦!正巧,该吃午饭喽,赶紧起床洗漱洗漱,咱们先出去觅点吃食,吃完再去其他景点逛逛。”林涛从洗手间踱步而出,瞧见沈向东醒来,便笑着说道。
“阿涛,昨晚发生了那种事,你居然还敢留在这儿?”沈向东目光透着几分怪异,紧紧盯着林涛。
“昨晚?啥事儿啊?东子,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林涛满脸疑惑,一头雾水地问道。
“你……你真的不记得了?”看着林涛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沈向东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狐疑,仿佛昨晚之事真如黄粱一梦,唯有自己还深陷其中,他不禁陷入了沉默。
“你到底在说啥呢?咱们昨晚喝完酒不就回旅馆了嘛,还能出啥事儿?东子,你莫不是酒还没醒,在这儿说胡话呢。哈哈!”林涛笑着打趣道。
“不对,咱们昨晚喝完酒确实是回旅馆了,可半路上经过戏台的时候……”沈向东将昨夜的离奇经历,原原本本地向林涛和盘托出。
“戏台?阿飘?哈哈,东子,你这编故事的本事可真不小!说得跟真的似的,差点就把我给唬住了。但你也不想想,都啥年代了,谁还会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儿?咱们可是新时代的青年,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封建迷信这种东西,咱可不能信!”林涛满脸不以为意。
“好啦好啦,你呀,就是最近压力太大,净胡思乱想。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你放松放松嘛。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的,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咱们出去吃饭去!”林涛继续催促道。
“我没编,我说的句句属实!阿涛,你得信我,咱们今天必须马上离开这儿!”见林涛压根不信自己的话,沈向东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仿佛有个声音在心底不停地呐喊,催促他赶紧逃离,否则必将大祸临头。
“行吧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听你的。咱们收拾包袱去退房,然后找个地儿吃了午饭就走人。”见沈向东如此执拗,林涛也不再多言。毕竟此次出游,他的主要目的就是陪着沈向东散散心,开导开导他。既然沈向东执意要走,那就离开便是。
不多时,二人便收拾好行李,到民宿前台办妥退房手续,随后驾车来到附近一家饭馆。简单扒拉了几口饭菜,在沈向东的再三催促下,便踏上了归程。
“我说东子,你没事儿吧?瞧你那紧张兮兮的样儿,有啥好怕的?不都按你说的离开那小镇了嘛,你还担什么心。先甭管有没有阿飘这回事儿,就算真有,大白天的,它难道还敢出来兴风作浪不成?”林涛看着沈向东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感到一阵无语。
“嗯,我没事儿,可能昨晚没睡好。”沈向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脸色却始终透着几分苍白。他心中始终七上八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阴霾般笼罩着他,可究竟会发生何事,他却又毫无头绪。
他们离开小镇时正值下午三点,天色却阴沉沉的,仿若夜幕即将降临,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咦,怪了,这个时候怎么会起雾?”坐在副驾驶座上正低头沉思的沈向东,耳边传来林涛的疑惑声。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车头前方,不知何时,前方道路已被一大片浓雾所笼罩,灰茫茫的一片,即便打开远光灯,也仅能勉强看清前方四十多米的距离。随着车子缓缓驶入雾中,能见度愈发低了,转眼间,竟只能看清前方二十来米的地方。所幸他们行驶的是单行道,无需担忧会有对向车辆,只需留意前方路况即可。
“阿涛,开慢点,太危险了!”眼见能见度如此之低,沈向东生怕车速过快,遇到突发状况来不及反应,赶忙出声提醒正在开车的林涛减速慢行。
然而,沈向东的提醒却如石沉大海,身旁的林涛毫无回应,车子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好似越开越快。
“阿涛,车子开慢点!你听到了没有!”沈向东心急如焚,连忙提高音量,同时侧头看向林涛。
但林涛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仿佛完全没听到沈向东的话,只是机械地专注开车。
“阿涛,你怎么了?听到我说话没?”沈向东彻底慌了,一边朝着林涛大声呼喊,一边忍不住转身用力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一拍总算有了效果,开车的林涛转过头看向他,可车速却丝毫未减。
当沈向东看清转过头来的林涛,瞬间全身汗毛直立。此刻的林涛面容如木雕般僵硬,双眼空洞无神,眼球毫无聚焦,像极了昨晚他在戏台下看到的那些听众模样。不知是不是过度紧张产生了幻觉,他竟仿佛看到面无表情的林涛嘴角突然诡异上扬,那笑容好似要将嘴巴撕裂至后脑勺。
“砰!”
还没等他再有更多反应,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耳边炸开,沈向东只感觉车子遭受一阵猛烈撞击,紧接着天旋地转,脑袋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在他完全陷入黑暗前,恍惚瞧见一抹身着戏服的身影,耳边也隐约传来戏曲的幽幽吟唱声。
8
沈向东在昏沉之中,意识仿若溺水之人,缓缓自黑暗的深渊浮出水面。他的眼皮沉重如铅,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细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灯光散发着刺目的冷光,令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待逐渐适应了这光线,他才看清周遭的一切。自己正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的白色被子略显粗糙,边缘处已微微泛黄。床头挂着的点滴瓶里,透明的液体正有节奏地一滴一滴落下,顺着细长的塑料管,缓缓注入他的血管。点滴管偶尔因他的细微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醒了,感觉哪儿不舒服?”一道男声在身旁响起。沈向东转头,只见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正站在床边询问。
“我……我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哪儿?”沈向东虚弱地开口问道。
“这里是医院。三天前,你因车祸被送来救治。”医生如实答道。
“车祸?医院?”随着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沈向东逐渐回想起昏迷前的情形。
“啊!和我一起的朋友怎么样了?他受伤了吗?他也在医院吗?”沈向东猛地想起林涛,急忙向医生追问。
“很遗憾,他没能挺过来。据送你们来医院的警察说,你们的车高速行驶时撞上了公路左侧的山壁,随后车子翻滚了数十米,又被山上滚落的大石砸中主驾驶位,司机当场死亡,而你昏迷不醒,被紧急送了过来。”医生神色凝重地回答。
“啊!怎么会这样!阿涛,他……他竟然死了!”沈向东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沈先生,逝者已逝,请节哀顺变。你目前的状况还算乐观,经检查,除了额头有些皮外伤,脑部因撞击造成轻度脑震荡,并无大碍,只需留院观察几日。若没有其他问题,便可申请出院。”医生一边安慰沈向东,一边如实告知他当下的身体状况。
“谢谢医生。”沈向东赶忙道谢。
“不必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你别想得太多,安心休息。我还有其他病人要检查,就先离开了。要是有事,可按床头的呼叫灯通知护士……”医生又细细嘱咐了一番,随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阿涛死了,死了……怎么就死了呢!”医生离去后,沈向东呆呆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凝视着天花板,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这场车祸透着古怪,极不正常。因为他清晰地记得,当日亲眼所见林涛那诡异的模样,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9
梦回间,黄莺婉转啼鸣,
缭乱的春光,漫洒遍世间。
人独立于小庭深院。
沉香燃尽,袅袅烟散,
针线抛却一旁,
试问今春,情思可比去年?
原来那姹紫嫣红开遍,
却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虚度此日,
赏心乐事,又在谁家宅院!
只为你这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我到处寻觅遍。
却只能在幽闺中暗自伤怜。
……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古老小镇的上空,唯有戏台上那几盏昏黄的灯笼,宛如点点残星,倔强地散发着柔和光芒,于夜风中摇曳生姿,将戏台装点得如梦似幻,仿佛勾勒出一幅朦胧的古画。戏台四周,静谧得如同时间静止,唯有那悠扬婉转的唱腔,如缕缕丝线,在夜的怀抱里轻盈穿梭,丝丝缕缕地牵引着人的心魂,让人仿若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戏台上,戏子身着华美的戏服,似从历史的尘封中款款走来,水袖轻舞间,带出无尽风情。那婉转的唱腔,恰似夜莺啼鸣般清脆悦耳,在夜空中悠悠回荡,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台下的沈向东听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在他周围,人群围聚,却皆静默无声,如同被施了魔法的提线木偶,沉浸在这如梦似幻的戏曲世界里。
突然,乐器声骤停,唱曲声戛然而止,戏台上的戏子也瞬间定格了动作。沈向东猛地从沉醉中清醒过来,愕然发现,无论是戏台上的戏子,还是戏台下站在他周边的观众,所有人皆愣愣地注视着他。一张张脸苍白如纸,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一双双眼睛犹如黑洞,偶尔闪过幽幽绿光,让他仿佛瞬间坠入无尽深渊,浑身止不住地打颤。紧接着,这些人竟齐齐展露诡异的笑容,缓缓裂开嘴,露出一排森森白牙,那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啊—!”
沈向东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恐怖场景,一声响彻天地的惨叫脱口而出。
是梦,一场可怕的噩梦!
沈向东双眼蓦然睁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注般涌出,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蜿蜒滑落,滴滴答答地滴在枕头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束缚。他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茫然,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时间,竟完全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房间里弥漫着静谧而深邃的黑暗,家具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犹如潜伏着的怪物,散发着莫名的压迫感。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抓紧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过了许久,他才渐渐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处熟悉的卧室,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许。
此时的沈向东已经出院回家休养好些日子了。虽说医生一再表示他的身体已无大碍,然而回家后的这些天,他每晚都会做同样的梦,每一次那逼真到令人心悸的感受,都将他从睡梦中惊醒。而且,他总觉得自己仿佛时刻都在被人窥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至极。
他曾回医院复查,得出的诊断结果是他患上了“应激创伤综合征”。医生认为,或许是那场惨烈的车祸,让他经历了危及生命的重大事件,精神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从而引发了精神障碍。这种症状的患者,常常会做噩梦,头脑中不时会有记忆闪回,还会饱受睡眠困难的折磨。
真的是这样吗?自己真的仅仅是患了“应激创伤综合征”而已吗?沈向东缓缓坐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萦绕在心头的恐惧阴霾。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洒下,在地上形成一道狭长的银线,宛如一条连接现实与虚幻的通道。他凝视着那道月光,仿佛抓住了一根能让自己从噩梦深渊中挣脱出来的救命绳索。
不对,绝对不是医生所判断的那样!自己如今这般状况,绝非偶然,而是……
小镇上那离奇的遭遇,车祸前林涛的异样表现,以及接连不断、内容相同的噩梦,种种迹象无不指向了一种可能,那便是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人们常说的“封建迷信”。为了彻底摆脱这个噩梦的纠缠,恢复往昔的正常生活,他心里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10
“阴戏!沈先生,您之前看到的,正是一场阴戏。”阴阳先生孔老神情凝重,缓缓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深感自己所经历之事已超脱常理,恐怕与玄学脱不了干系。经熟人引荐,他找到了这方面颇具能耐的阴阳先生孔老。
“沈先生,鼻梁关乎事业与财运。您这鼻梁不正,山根隐隐有断相,事业易遇波折,财运也难聚,想必最近工作不保,诸事不顺吧?”孔老果然厉害。沈向东前来求见,还未开口讲述自身遭遇,孔老仅仔细端详其面相,便已道出一二。
“没错,我最近刚辞职。”沈向东如实回应。
“眼睛乃心灵之窗,亦是运势之显。您双眼黯淡,神色游离,似是心神受扰,定是历经诸多烦心事,致使精气流失,运势衰败。再者,您面色灰暗,眉头紧锁,仿若被阴霾笼罩。额头略显狭窄,且隐约有黑气萦绕,最近想必刚遭血光之灾。”孔老继续说道。
“对对对,我最近遭遇了一场车祸,不久前才出院。”沈向东对孔老佩服得五体投地,认定孔老定有非凡本事,自己的难题或许能迎刃而解。
“但依您的命理,不应出现如此严重后果。您之前是否接触过不祥之物,或是遭遇怪异之事?”孔老面露疑惑。
“孔老,您所言极是。我最近确实碰到一件极为诡异之事,事情是这样的……”沈向东将之前前往小镇散心及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孔老。
听闻沈向东的遭遇,孔老微微皱眉,语气凝重道:“沈先生,您时运低迷,才撞上不干净的东西。您在小镇所看并非普通戏,而是阴戏。”
沈向东心中一紧,回想起小镇那场诡异表演,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怯声问道:“阴戏?那是什么?与我的车祸有何关联?”
孔老神色肃穆,缓缓解释:“阴戏,专为阴魂野鬼而演,常人观看极易被阴气缠身。阴戏中的邪祟一旦盯上您,便会如影随形,扰乱您的气运,制造祸端。您遭遇的这场车祸绝非偶然,正是阴戏引发的邪祟作祟。”
沈向东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却又隐隐觉得这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
“遇上这类事,人很容易被邪祟得逞,难以逃脱。您的朋友想必也是因此遭了毒手。至于您,按理说,未在阴戏正式开始前离开,还与阴物有所互动,已然形成契约,也很难幸免。您能挺过来,想必是身上携带着什么物件为您挡了灾。”
“对对对,看戏时我正是被胸前一股热流烫醒,随后发现一直佩戴在身、爷爷小时候给我的平安符不见了,化为了飞灰。车祸醒来后,我又发现从小佩戴、同样是爷爷给的玉佩也碎了!”沈向东激动地说道。
“那就对了,想必那平安符和玉佩都经高人加持或开光,遇险时自动为您化解劫难。不过,事情还没完。您邪祟缠身,若不趁早驱除,恐有性命之忧。”孔老肯定地说道。
沈向东焦急追问:“那该如何是好?有没有办法化解?”
孔老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古朴的八卦盘。他凝视着八卦盘,口中念念有词:“阴阳有序,乾坤定位。邪祟退散,正道归位。”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沈向东:“我会为您做法驱邪,但这绝非易事。”
沈向东心中百感交集,既恐惧又满怀希望。他紧盯着阴阳先生手中的八卦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孔老,我都听您的,求您务必帮帮我。”
孔老微微点头,收起八卦盘,说道:“稍安勿躁,我去准备些必要物品,便为您布下法阵,以驱邪祟。”
11
阴阳先生孔老决意要为沈向东开坛驱邪。
彼时,沈向东家中的客厅已被清理一空,家具尽数被挪移到角落,客厅正中精心布置了一道阵法,整个空间顿时弥漫起神秘莫测的氛围。沈向东依言盘膝坐于阵法中央,神色凝重,静静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孔老身着一袭玄色道袍,道袍上绣制的金色八卦与符文,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微光,仿佛暗藏着无尽玄机。他头戴混元巾,手持桃木剑,神情庄严肃穆,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步入厅堂。厅堂中央,一张古旧的方桌稳稳摆放,这便是承载着驱邪重任的法坛。法坛之上,一只古朴香炉中,三根粗壮的檀香正袅袅升腾起青烟,那青烟笔直而上,仿若要冲破天地界限,搭建起沟通阴阳的桥梁。香炉两旁,八卦盘、朱砂砚台、黄符以及几枚透着古朴韵味的铜钱,整齐排列,各司其职。
孔老在法坛前站定,先是双手抱拳,向着天地四方虔诚作揖,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声音低沉雄浑,在寂静的厅堂内悠悠回荡,似要唤醒天地间沉睡的神秘力量。
随后,他伸手拿起朱砂笔,在一张黄符上笔走龙蛇,疾书符文。只见那笔锋所至,符文如灵动的生命般在黄符上逐渐成型。孔老一边书写,一边低声念咒:“敕令灵文,神鬼咸惊。阴阳正位,邪祟潜形。”符文书写完毕,他将黄符置于桃木剑剑尖,猛地大喝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声如洪钟,仿佛要震破这空间中的阴霾。
紧接着,孔老将桃木剑插入法坛前装满糯米的碗中,旋即猛地抽出,剑身上瞬间沾满了糯米。他挥舞着桃木剑,围绕厅堂快速踱步,身形如鬼魅般灵动,口中咒语不停:“天清地宁,乾坤肃正。邪秽消散,道炁长存。”随着他的舞动,糯米如带刃的暗器般,向着厅堂的各个角落激射而去,每一粒糯米似乎都承载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此时,沈向东谨遵孔老吩咐,静静地坐在阵法中央,心中犹如翻江倒海,既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又满怀对驱邪成功的殷切期待。他敏锐地感觉到,随着孔老做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且压抑的气息,仿佛在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伺机反扑。
突然,孔老在厅堂中央猛地停下,将手中的八卦盘高高举起。八卦盘上的指针如疯狂的舞者般急速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似在宣泄着对邪祟的愤怒。孔老双目如炬,紧紧盯着八卦盘,大声怒喝道:“孽障现形!”刹那间,一阵阴寒刺骨的邪风呼啸而过,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整个厅堂瞬间被黑暗笼罩。在这阴森的阴风中,隐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嘶吼,似在向世间宣告它的不甘与怨愤。
孔老毫无惧色,他迅速将手中的桃木剑指向黑影,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拿起一张黄符,奋力往空中一抛。黄符瞬间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如利箭般射向黑影。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似要挣脱这致命的一击,试图逃窜。孔老脚步如飞,快步上前,用桃木剑在黑影周围快速画了一个圈,口中念念有词:“困邪于阵,不得脱身。”黑影顿时被困在圈内,如困兽般疯狂挣扎,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
孔老又从法坛上拿起几枚铜钱,按照八卦方位,精准地掷向圈内的黑影。铜钱落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每一枚铜钱都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与黑影所散发的阴气展开激烈抗衡。孔老一边掷铜钱,一边高声念咒:“乾元亨利贞,坤顺承天宁。八卦镇邪祟,万邪皆安宁。”咒声朗朗,仿佛带着天地间的浩然正气。
随着咒语的不断念出,黑影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身形也愈发模糊虚幻。最终,在一阵凄厉至极的叫声中,黑影如轻烟般消散于无形。厅堂内的阴风也随之戛然而止,烛火重新稳定下来,明亮的光芒再次充盈整个空间。
孔老收起法物,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对沈向东说道:“邪祟已除,但你仍需格外留意,近期切不可再涉足阴气浓重之地。倘若条件允许,最好前往那些香火气旺盛的寺庙或者道观居住一段时间,如此运势方能稳固,不再被邪祟侵扰。”
“谢谢,太谢谢您啦……”沈向东感激涕零,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向孔老深深鞠躬致谢,腰弯得如同虾米一般,久久未曾直起。
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的做法,沈向东感觉自身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无比的枷锁,浑身轻松得如同要飘起来一般,那种如芒在背、被人窥视的感觉已荡然无存。
“终于解决了,幸亏有孔老帮忙,希望以后都能平平安安!”沈向东心有余悸又无比庆幸,喃喃自语着,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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