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往事:神秘的道袍

白兰镇上的刘师爷,孩子得了急病,家中又没钱。他偷了李大财主家的五十两银子,连夜到卧桥街去买药。走到半道上,就被土匪王麻子给劫走了。

刘师爷认识王麻子。对王麻子说,王麻子,这五十两子,是我用来救我家孩子的。

王麻子是土匪,土匪当然要心肠硬一点才是称职的土匪。王麻子看着刘师爷可怜的脸色,差点心软,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土匪,差点把抢来的五十两银子又还给刘师爷。不过王麻子最终是个有觉悟很合格的土匪,没忘了自己的土匪身份。他冷冰冰地对刘师爷说,别忘了我是个土匪。土匪的职责就是抢人的银子,没杀你就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临走时,王麻子见刘师爷真的太过可怜,又起了该死的怜悯之心,将一件红色的道袍扔给了王麻子,说道,这是我从古墓里盗出来的一件道袍,从没穿过,就送给你刘师爷御寒吧。

刘师爷哭丧着脸把那件道袍披在身上,知道救孩子是没多大希望了,于是又转身往回家的路走。

刘师爷不知道,他披上那件道袍,走起路来实在是快,快得像风一样。

刘师爷到了家门口,就听到老婆在大哭,刘师爷知道孩子已经死了。刘师爷心如刀割,又怕让老婆太过伤心。他强忍住眼泪,把身上的红道袍裹在孩子身上,说道,孩子,是爹没本事救活你。下次投胎的时候,找个好一点阔一点的人家吧。

刘师爷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算把孩子快一点埋了,入土为安。免得老婆伤心,自己也伤心。他走进孩子死去了的屋子,却看到老婆正抱着孩子呵呵傻笑。刘师爷心想老婆可能是伤心过度精神失常了,正想安慰老婆几句,却看到孩子的头从红色的道袍里伸出来,笑嘻嘻地叫了他一声:爹。

刘师爷吓了一跳,心眼灵活的他却迅速反应了过来。孩子能起死回生活过来,可能和那件红色的道袍有关。刘师爷是个见多识广的人,接触过道家的一些神秘之术。他一直对那些道家的学问持一半相信,一半怀疑的态度。他知晓学道的人里面,江湖骗子实在有不少。但也有天赋高的学道之人,修持到了极神秘极自在的高深境界,只是不能为世俗之人所理解所知晓罢了。不过一件红色的道袍里面,究竟会隐藏着什么秘密,凭刘师爷的能耐,还真是没办法猜到。

刘师爷强作镇定地抱起他的孩子,使劲压住内心的狂喜。他看了看孩子的小脸蛋,似乎比以前还要健康红润一点。

孩子他娘也是个聪明人,对刘师爷说,孩子他爹,这道袍可是个大宝贝,能让人起死回生。你从何处得来的?

刘师爷现在心头多多少少有点晕晕呼呼。他是个极爱面子的男人,又不愿让老婆知道实情,于是顺口向老婆吹牛说道,是我借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

老婆叹道,当家的,虽说贵是贵了点,可孩子的命要紧。五十两银子买一件道袍,就能救活咱家的孩子,这也太划算了。

刘师爷点点头,说道,有这样的好运气,实在还是咱家的祖宗有灵。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就爱到庙里烧香,爱帮助遇到困难的人,给咱刘家积了不少阴德。过几天,捡个黄道吉日,你和我到青云观去,多给观里舍点钱,烧点香。

刘师爷的老婆也点点头,又说道,当家的,这道袍救了咱家孩子一命,可是件难得的宝贝,要藏好,不能让外人知道。免得节外生枝。

刘师爷是经常去青云观的,他喜欢与羊道士下棋聊闲天。青云观里的羊道士是个俗人,也是个奇人。他爱饮酒,爱赌棋,爱与官场商界之中的人来往,也和走江湖的人关系密切。羊道士为人不是八面玲珑,而是十面玲珑。不论什么样的人来到观中,也不管来的人是卜问吉凶,还是看风水、度亡灵,他都能应付裕如。

羊道士的医术也算是高明的,但最高明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师兄马道士。老羊的修行功夫很一般,因为他没心思修持打坐,不能和他师兄马道士相提并论。他师兄马道士性格闲散逍遥,爱清静。是个道术精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外之人。和师兄相比,羊道士大概只能算是个热爱名利、又喜欢助人为乐的俗人好人而已。

刘师爷带着老婆孩子,到观中烧香捐银,祈求家中平安,孩子健康。他在青云观中遇到了羊道士的师兄马道士。马道士面貌清癯,仙风道骨,还真是个修行人。刘师爷对马道士很是敬重,知道他是个真实的修行人。刘师爷问起羊道士的下落,马道士笑道,羊道士去了王麻子的阴阳堡,给王麻子的爹娘做超度法事去了。

听到‘王麻子’三个字,刘师爷的心头却颤抖了好几下,想起了那件神秘的红色道袍。马道士看了看刘师爷身边的孩子,眼色微现诧异,欲言又止。刘师爷的老婆是个伶俐人,能察言观色,笑道,马真人,你是个有道的高人,看看我家孩子一生的吉凶祸福。

马道士客气地点了点头,说,很好很好。却又转言说道,前几日王麻子到道观里来了一回,给了道观五十两银子的法事钱。我估计王麻子手中的钱来路不正,推托了几次,王麻子硬是留下了这五十两银子。刘师爷,你把这五十两银子带回去,送给李大财主。去年赈济灾民的时候,我欠了他五十两银子。李大财主小气吝啬,只是看在我的薄面上,才勉强捐了出来。我也不愿欠他的人情,现在照旧还给他,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刘师爷听到五十两银子的事,立刻有点心惊肉跳。这五十银子真是麻烦,本是他从李大财主那里偷来的,虽说为了救孩子,倒底是见不得人的事。半路上又被王麻子劫去,没想到王麻子又捐给了青云观。现在呢,这五十两银子又回到了自己手中,还要他亲手交还给银子的真正主人李大财主。

马道士说完了话,又让道童把五十银子交给了刘师爷。刘师爷看了看那银子的长相模样,正是自己从李大财主家偷来的,一点没变。刘师爷感觉自己头上的汗一点一滴流了下来,很是局促不安。

马道士笑道,刘师爷,就麻烦你了。你如果感觉银子拿起来不方便,可以到青云观左边的钱庄去,把这五十两银子,换成一张银票,用起来极是方便。

刘师爷是相信马道士的人品的。本想一吐为快,说出这五十两银子的来龙去脉。但回头看看老婆在自己身边,感觉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又忙将心底要说的话压了回去。

刘师爷出了道观,想起马道士给他出的主意,于是又换脚去了钱庄,把那五十两银子,换成了银票。

第二日,刘师爷带了银票,去李大财主家,将五十两银票交给他,又把马道士的话变了个味道,婉转说了一次。李大财主的人,精明吝啬,处世圆滑,不然也不可能混到财主的位置。他笑道,马道士是个性格干净的世外高人,他其实一直嫌我吝啬小气。还我这银子,只是不愿落我的人情罢了。我看这样吧,你一直替我管账办事,也从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极是辛苦。这五十两银子,就留给你,你也别嫌少,就算是我给你的一点辛苦钱吧。

刘师爷听后,十分高兴。他家中清寒,真的是需要银子。对他一家来说,五十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有了这些银子,可以让孩子和老婆,过上好几年体面宽裕一点的日子。

李大财主拿起桌上的大茶杯,喝了口水中泡有桂肉人参和枸杞的茶,又说道,刘师爷,我听说你家中藏有一件红色道袍,十分神奇,想借来我家开开眼界,不知你意下如何?

听了这话,刘师爷忽的一下,突然明白了李大财主今天赏给他五十银子的真正原因。也难怪,李大财主一贯小气精明,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忽然变得大方起来,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刘师爷一时糊涂,怎么忽视了这关键的一点呢。

刘师爷的脑瓜子反应也不是太弱,自己在李大财主的手底下混饭吃,人家有点需要,把自己心爱的玩意舍出去,吃点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更何况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亏,自己毕竟也得到了李大财主赏给他的五十两银子。

刘师爷回家之后,把红色道袍取了出来。老婆舍不得送人,刘师爷又拿出那张银票来给了老婆。说这是李大财主给我的银票,其实就是我和他之间买卖生意上的事。

李大财主得到了这件红衣道袍,喜出望外,他显然更清楚这件道袍的神秘用途。李大财主穿上道袍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去偷看阴阳堡里王麻子的老婆虞美人洗澡。

虞美人以前是白兰镇上的第一美人,李大财主没有得到这个美人,却被阴阳堡里长相比自己还要丑三分的王麻子得到了。

李大财主为此伤心悲叹了好多年。叹息虞美人一朵鲜花插在了王麻子那堆牛粪上。其实白兰镇上的人知道,李大财主也是一堆牛粪,只不过他这堆牛粪要比王麻子那堆牛粪新鲜一点,热乎一点罢了。

李大财主披着道袍,变成了隐形人,来到了王麻子的阴阳堡,进了虞美人的闺房,要看看他的梦中情人虞美人。

这天的王麻子早早就出了远门。堡中的虞美人呢,每天中午都有沐浴的习惯。李大财主进了闺房,本想一睹虞美人的丰姿,却看到虞美人正抱着一个男人在做古老的健身运动。

李大财主认识那个男人,他不是别人,正是青云观里的羊道士。

李大财主这个气呀,真是说也说不完。他本想大喊几声,让堡中王麻子的兄弟们前来捉奸,好让羊道士和虞美人在人前丢尽脸面,以后再也没有做人的资格。

可他又转念一想,这样做也太缺德了。虞美人是他一直想得到的梦中情人。羊道士呢,也曾经帮助过他,两人都和自己没有仇怨。

李大财主强压住了内心的嫉妒和愤怒,转身离开了虞美人的房间。

不过这事还真没有就此结束。李大财主是个乌鸦嘴,最爱说人的闲话和是非。就是李大财主的老婆,有时也嫌李大财主爱说闲话屁事多。

很快,白兰镇上的闲人们就知道,青云观的羊道士和王麻子漂亮的老婆虞美人有一腿。这消息假不了,因为是李大财主亲口所说,亲眼所见的呢。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像春风一样,很快飘进了阴阳堡,飘进了王麻子的耳朵眼里。

王麻子耳目众多,不仅知道了虞美人和羊道士的事,更知道了那件红色道袍的事。

王麻子很愤怒,王麻子要杀人。

王麻子首先想杀的,却不是虞美人,也不是羊道士。

而是要杀掉李大财主。

王麻子是个爱财的人。只要杀掉李大财主,不仅可以得到那件道袍,还可以得到李大财主的全部家产。

那件神秘的道袍,现在成了王麻子心中的痛。本来是自己的宝贝疙瘩,却因自己不识货,白白送给了别人。

别人又披着这件道袍,偷看到了自己的老婆和一个男人偷情。

王麻子于是把刀磨得又尖又利,走出阴阳堡,去杀李大财主。

但王麻子实在是低估了李大财主。

李大财主自有他深不可测的一面。

李大财主在白兰镇上说王麻子老婆闲话的时候,就偷偷花了很多的银子,请来了一个杀手,一个令所有人不能不畏惧的杀手。

快刀董九,一直坐在李大财主的后花院里,每天喝酒赏花,就等着王麻子。

王麻子果然上门来了。

王麻子推开大门,看到李大财主和一个青衣人在凉亭下喝酒。

院中有棵梨树,王麻子看到一朵白色的梨花,从树上飘落了下来。

王麻子二话不说,他的刀,若风一样,向李大财主砍去。

就在王麻子要砍死李大财主的那一瞬间。忽见青衣人的刀,要比王麻子的刀更快,更狠,砍向了王麻子。

王麻子拿刀的那一条胳膊,被青衣人的快刀斩落了下来。

青衣人的刀法实在太快。

当王麻子看到自己的胳膊掉落在地上时,青衣人已然又坐在桌旁。

他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举起杯,喝了一口酒。

青衣人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他的双目,盯着一朵飘落下来的梨花,叹口气,说道,好美的花。

王麻子是个土匪,土匪的胆量也不会太小。

王麻子拿起那条胳膊,竟然一句话不说,转身走出了李大财主的家门。

王麻子回到阴阳堡之后,请来了羊道士。

桌子放着一条胳膊。王麻子对羊道士说,医好我的胳膊,我就成劝你和虞美人的好事。医不好我这条被人砍断的胳膊,今天我王麻子就杀了你羊道士,也杀了虞美人。

好在羊道士的医术,的确是一流的医术。王麻子的胳膊,真的被羊道士接上了,医好了。

王麻子是个坏人,是个恶人。但只不过他还是个能讲信用的坏人。

王麻子的伤好之后,就把虞美人真的嫁给了羊道士。王麻子果然是个一诺千金的人。

羊道士呢,带着那个虞美人,离开了青云观,不知去往了何处谋生。

王麻子不知为什么,从那之后,没有再做土匪。听人说,他后来离开了阴阳堡,竟然变成了一个道士。

王麻子的师父,就是那个马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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